(周日下午,阳光正好。
李汶书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提着一袋垃圾,准备去巷口的回收站。
她刚走出大门,就看到顾万礼靠在对面的墙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依然卷到小臂,左手腕上那支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去哪?」
「倒垃圾。」
「我帮妳提。」
「不用。」
他没有坚持,只是跟在她身边,一起往巷口走。
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倒完垃圾后,李汶书转身准备回去,却被他叫住了。
「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的盒子,在她面前打开。
那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安静地躺在里面,深蓝色的星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上次妳没有带走。」他的声音很低,「但我一直留着。」
她看着那条链子,没有说话。
「让我帮妳戴上。」
「我——」
「就这一次。」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丝恳求,「如果妳不喜欢,妳可以马上摘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巷子,扬起她脸侧的发丝。
「……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眼睛亮了。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链子。
「转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绕到她颈前,将链子轻轻地环上她的脖子。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锁扣合上的瞬间,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后颈的皮肤。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转过身,低头看着那颗深蓝色的星形宝石安静地躺在她的锁骨之间。
「……还行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宝石。
然后她擡起头,看着他。
她的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客气。」他的声音有些哑,「很适合妳。」
她没有回答,只是别开了视线。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锁骨链上的宝石折射出淡淡的光芒,在她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他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些天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李汶书。」他的声音很轻。
「嗯?」
「妳愿意戴着,我很高兴。」
她的耳朵更红了。
「我只是……」她顿了顿,「不想浪费。」
「嗯。」他轻轻地笑了,「不浪费。」
两人站在巷口,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她没有说要摘下来。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风吹过,扬起她脸侧的发丝,锁骨链上的宝石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那颗宝石,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
然后她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走了。」她的声音很轻。
他跟在她身后,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这一次,她没有说「不用跟着」。
他也没有说「明天见」。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顾万辰的办公室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
李汶书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整理着下午会议要用的资料。
她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垂在脸侧,锁骨链上的深蓝色宝石在衬衫领口处若隐若现。
顾万辰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停在那条链子上,然后移开。
「资料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很平静。
「快好了。」她头也不擡地回答,「还差最后一页的数据。」
「嗯。」
他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桌角。
她擡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妳最近气色不太好。」他的语气很淡,「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有。」
「早餐吃了什么?」
「咖啡。」
「那不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中午呢?」
「便当。」
「吃了多少?」
「一半。」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订了晚餐,晚上一起吃。」
她愣了一下。
「不用——」
「不是约会。」他的语气很平静,「只是觉得妳需要好好吃一顿。」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顾老师⋯⋯」
「嗯?」
「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样……照顾我。」她的声音很轻,「我是你的助理,不是——」
「我知道妳是我的助理。」他打断她的话,「但助理也需要好好吃饭。」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的声音很低,「谢谢。」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
坐下后,他拿起一份文件,却没有看进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继续工作,锁骨链上的宝石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他记得那条链子。
他前几天在顾万礼的办公桌上看到那个黑色的盒子。
他当时没有问,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
「李汶书。」
「嗯?」
「那条链子……」他的声音很轻,「很好看。」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谢谢。」
「是新的吗?」
「……嗯。」
他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翻页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顾老师。」她突然开口。
「嗯?」
「你最近……」她的声音很轻,「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他的语气很平静,「怎么这样问?」
「没什么。」她低下头,「可能是我多想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开口。
「李汶书。」
「嗯?」
「如果……」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有一天,妳想离开这里,妳会去哪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擡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这样问?」
「只是好奇。」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可能会找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一个人吗?」
「一个人。」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她低下头继续工作,他看着文件,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窗外的天空渐渐染上了橘红色的光芒。
他想起九年前的那个傍晚。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那个时候,他没有开口。
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错过。
周三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一排排整齐的光影。
李汶书站在影印机前,整理着刚刚列印好的文件。
顾万辰从会议室回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走到她身边。
「这是给妳的。」
她擡头看了他一眼。
「老师,我不需要。」
「我知道妳早上只喝了一杯水。」他把咖啡放在影印机旁边,「喝吧。」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
「谢谢老师。」
他微微皱眉。
「妳现在是我的助理。」他的语气很平静,「不用再叫老师了。」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习惯了。」她的声音很轻,「改不过来。」
「慢慢改。」
「嗯。」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下午的会议,妳不用参加。」
她擡起头。
「为什么?」
「内容跟妳负责的专案无关。」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妳可以早点下班。」
「我可以帮忙做会议纪录。」
「不用。」他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妳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她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老师——」
「顾万辰。」
她愣了一下。
「什么?」
「叫我名字。」他头也不擡,「不要叫老师。」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万辰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他的语气很平静,「什么事?」
「没有。」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只是……叫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看文件。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动,在她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低着头,锁骨链上的深蓝色宝石在衬衫领口处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条链子上,然后移开。
「汶书。」
「嗯?」
「晚上一起吃饭。」
她擡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上次说好的。」他的语气很平淡,「妳忘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的声音很轻,「谢谢。」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她继续整理文件,他继续看报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她偶尔会擡头看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他偶尔会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她出神。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万辰哥。」
「嗯?」
「你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对我这么好?」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因为妳值得。」他的语气很平静,「一直都是。」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但她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工作。
窗外的天空渐渐染上了橘红色的光芒。
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一次,不要再错过了。
傍晚六点半,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李汶书整理好最后一份文件,拿起包包准备离开。
「一起走吧。」顾万辰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拿起外套。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灯突然灭了。
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漆黑。
电梯猛地顿了一下,然后停住不动了。
「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黑暗。
完全的黑暗。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直到背碰到电梯的墙壁。
「汶书?」
她听不到他的声音。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黑暗。
十七岁那年的黑暗。
那个房间的黑暗。
那个人的黑暗。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膝盖发软,整个人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不要……」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不要这样……」
「汶书。」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近,「我在这里。」
她听不到。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鼓一样敲打着耳膜。
「不要过来……」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不要碰我……」
「我不碰妳。」他的声音很平稳,「我就在妳旁边,我不碰妳。」
她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发抖。
他蹲下来,保持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汶书,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这里是公司的电梯,不是别的地方。妳很安全。」
「好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好黑……」
「我知道。」他的语气很温柔,「但是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妳。」
她擡起头,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老师……」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看不见……」
「我知道。」他轻轻地说,「妳闭上眼睛也没关系,不用看。」
「我害怕……」
「我知道妳害怕。」他的声音很稳定,像一根绳子,「但是妳听得到我的声音,对不对?」
她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他看不见。
「……嗯。」
「那就好。」他说,「妳听我说,我们会出去的。电梯只是停电了,很快就会有人来修。」
「多久……」
「很快。」
这时候,电梯里的对讲机响了。
「里面有人吗?」保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有。」顾万辰回答,「两个人。」
「电梯停在七楼和八楼之间,电力系统出了问题,可能要一个小时以上才能修好。」
一个小时。
李汶书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一个小时……」她的声音带着绝望,「我做不到……」
「做得到。」他的声音很坚定,「妳做得到,因为我在这里。」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不停地发抖。
「老师……」
「我在。」
「你不要走……」
「我不会走。」他的声音很轻,「我哪里都不会去。」
她擡起头,眼前一片漆黑。
「你还在吗?」
「我在。」他说,「妳伸手。」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触碰到温暖的东西。
是他的手掌。
「我在。」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妳感觉到了吗?」
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手掌温热。
「……嗯。」
「那就不要怕。」他的语气很温柔,「我会一直握着妳的手,直到我们出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老师……」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他的声音很轻,「妳愿意让我陪妳,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