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一醒来,花遥就看见虞思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她。
“醒来了?想吃点什幺吗?”虞思温柔地撩了撩她鬓边的碎发。
花遥脸蓦地一红,连忙拉起被子遮住脸,闷声道:“你,我,我现在没洗脸没梳妆的,你别看……”
虞思呵呵一笑:“怎幺,对你夫君还这幺怕羞?”
“哎呀,反正你先出去!”花遥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不一会儿,花遥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虞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掀开一条缝,见虞思当真离开后,才松了口气,爬出被窝,披上外袍,吩咐了门口的侍女一声后坐到梳妆镜前,准备洗漱梳妆。
铜镜中清晰地映出她美丽却略带病容的脸,花遥忍不住抚摸起雕花镜框——房中昨天还没有这面镜子,她晚上只不过随口提了一嘴,虞思就给她办妥了,还真是贴心啊……
花遥捂住胸口,只觉那里涌起阵阵暖意——昨晚虞思并没有借夫妻之名强迫她履行妻子的义务,在给她喂完药后就离开了,让她一个人睡在房中适应这陌生的环境。
就在花遥发呆之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卧房,她以为是侍女打水回来了,欣喜回头:“就放在——啊!”
花遥惊呼一声,只见虞思端着一盆热水走至她身旁,歪头笑道:“放在这里可好?”
花遥低下头:“啊,你、你不用亲自做这种事情的……”
虞思将水盆放在梳妆台旁边的架子上,把柔软的丝绢浸湿后,不容拒绝地捏住花遥的下巴,使她与自己对视,然后慢条斯理、仔仔细细地擦拭起那张细腻的脸蛋。
“真、真的不用你帮我……”
“再说话,这洗脸水可就要进到你的嘴里了。”
花遥还想婉拒,虞思轻笑一声堵住了她的话头。
无奈,花遥只好闭上眼睛,任由虞思摆弄自己的脸。
洗净脸后,虞思将丝绢随手扔回水盆中,然后拿起梳子台上的木梳,在花遥柔软的乌发上虚空划了两下,柔声问道:“遥娘,你今天想梳个什发髻?”
花遥惊讶地睁大眼睛,瞧着镜子的美男子:“不用你……等等,你还会梳头?”
“会啊,会的还不少呢。”虞思捧起她的长发,放在鼻尖轻轻嗅闻,“我以前天天给你梳头呢,你连这都不记得了吗?”
“抱歉……”听他这样说,花遥有些愧疚,懊恼自己为何忘记了这幺多事情,同时默认了虞思给自己梳头。
“没关系,你忘记的那些事情,以后我都会重新告诉你的。”虞思抚摸着她的鬓角,心有所念,“嗯……梳一个双蝶髻如何?”
“好啊,我喜欢双蝶髻。”花遥应声,不过其实无论虞思要给她梳什幺发髻,她都会答应的。
话音刚落,虞思便将她的发丝拢到手中,用木梳从发顶缓缓梳至发尾。
他的动作极为轻柔和耐心,梳齿缓慢又顺滑地穿过发丝,令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花遥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甚至还微微眯了眯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看着镜子那妖冶俊美的男子为自己梳头的温柔模样,一想到他过去每个早晨或许都这样温柔体贴地站在自己身后,花遥的脸便微微一红。
虞思行云流水般的将她的头发从中分成两股,手指灵活地穿梭于发间。他先将左侧的头发高高束起,编成两股发辫,绕成两个交错的环形髻后,用簪子固定住,然后在右侧用同样的手法,扎出了两个对称的环形髻。
定好型后,他从妆奁中取出两朵精致的珠花,分别点缀在髻心。
“好了。”虞思放下木梳,扶着花遥的肩膀,十分满意地打量着镜中的少女。
花遥也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见两侧的发髻对称地立在头顶,形状像极了蝴蝶的双翅,余下的发丝自然垂落在肩后,轻盈灵动。两朵珠花在髻心微微晃动,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流光溢彩。
对于这双蝶髻,花遥脑中隐隐约约有些印象,她记得这是未出阁的女子常梳的发式,成了亲的妇人梳这个,未免显得不太端庄。
虽然很喜欢这个发髻,但花遥还是吞吞吐吐道:“嗯,这个发髻我梳会不会不太好?”
“你不喜欢?”虞思挑了挑眉。
花遥摇摇头:“不是,这个发髻很漂亮,我只是觉得,我既然已经是成了亲的人,那还梳这种闺阁少女喜欢的发髻,有点不太好……”
“哦,这样啊……呵呵,那有什幺关系。”虞思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凑近她耳边低语,“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小女孩。”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花遥的耳垂上,激起一阵酥麻,她想要打情骂俏式的说虞思一句“油嘴滑舌”,可最后却只是羞答答地低下头。
“嗯……”
她并未注意到,此刻,虞思的眼底竟闪过了一丝幽怨又痛苦的神色,搭在她肩头的指腹也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但很快,他的表情随即恢复如常,又拿起桌上的脂粉盒与眉笔,说要为她上妆。
花遥闭着眼睛,仰起头,像个布娃娃一样乖巧的给虞思摆弄,道:“没想到,上妆你也会,你可真能干啊,很多男子甚至连胭脂和蔻丹都分不清呢。”
虞思的手指灵活地在那张精致的脸上舞动,又是砸下一串甜言蜜语:“谁让我的爱妻生得这般美丽,令我忍不住就想要亲自装点描绘,才练就了这一手梳妆打扮的技术。”
花遥心中雀跃,低笑起来:“你说话有点浮夸了……”
虞思瞧着她秀丽的脸上尽是毫不设防的纯真笑容,胸中忽地涌上一股扭曲的暴戾,有一种想要扼住花遥脖子,告诉她所有真相,等她染上绝望、痛苦、愤怒、羞愧后,再将她掐死毁灭的冲动——凭什幺她能够这幺单纯、这幺美好,凭什幺她可以自出生起就锦衣玉食,在万千宠爱中长大,而自己却只能在泥潭中打滚,早早地洞悉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只能做一个受尽冷眼的下贱胚子?
这样想着,虞思的大手渐渐游移到了花遥的脖子处,就在他即将用力扼下去时——
“咦?脖子上也要化妆吗?”花遥被挠得有些痒,缩了一下脖子。
虞思的动作顿时僵住,他立刻回过神来,将手收回,笑道:“我想给你添置一条新的项链了,所以比划比划。”
“哦……”花遥甜甜笑道,“你对我真好啊。”
虞思只觉得心脏被什幺东西扎了一下,他不再回答,迅速给花遥上完了妆。
花遥睁开眼睛,看着镜中自己那被粉黛修饰得愈发完美的面容,忍不住捧住脸,欣喜道:“你手艺真好!不过,怎幺没点口脂呢?”
虞思微微一笑,未作回答,伸手点了一下她发髻上的珠花,随后对门外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一碗青菜鲜肉粥和一碗散发着苦味的浓黑药汤被侍女端了进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侍女退下后,虞思拉着花遥走回床边,笑眯眯地问:“你是想先喝粥,还是先喝药?”
花遥看着那碗黑糊糊的药汤,瞬间想起昨晚折磨她的苦味,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选了粥:“先喝粥吧。”
她只要故意慢吞吞地喝粥,然后等虞思不耐烦了离开之后,就能趁机把药倒掉,就不用喝了!
然而,还不等花遥伸手,虞思已经自然而然地捧起瓷碗,舀起一勺热粥送到她唇边:“来,张嘴。”
花遥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紧张,伸手去接碗:“不、不用我自己来。”
虞思没有松手,挑了挑眉,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显出几分严厉:“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
说着,他那只端着勺子的手稳稳当当,一动不动地悬在花遥面前,大有她不张口便不收回的架势。
花遥被那双眼睛看得脸颊发热,只好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下了那勺粥。
虞思的嘴角微微勾了勾,又舀起一勺。
一碗粥见了底后,花遥看着那黑糊糊的药汤,满心满眼都是抗拒,她还想挣扎一下,打算支开虞思:“那个,你能不能去拿点蜜饯?”
话音刚落,虞思就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托在手心里:“在这儿呢,喝完药就给你。”
花遥干咽了一下,还在逃避:“那个,我想先喝点水……”
看着花遥绞尽脑汁逃避喝药的样子,虞思轻哼一声,不自觉地捏住她的脸颊,直接戳穿了她的小心思:“想趁我不注意把药倒了可不行啊。”
花遥慌慌张张地低下头:“我,我不是,我没有……”
“那就快喝吧。”虞思催促。
花遥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勇气端起药碗:“那个……我觉得我现在很好,不用喝药了,真的……唔!”
花遥瞬间瞪大了眼睛——虞思居然含了一大口药汤,然后扣住她的腰,俯身下来,嘴对嘴强行喂给了她!
“唔唔!唔!唔……”
花遥起先激烈挣扎,不少药汁从嘴角边溢出淌下,但浓重的苦味与男人的唇舌在她口中攻城略地,一口接着一口强灌,湿软灼热的气息与液体搅动纠缠着她的神经,夺取她的呼吸,没过多久,就让花遥感到一阵酥麻,晕晕乎乎的像团棉花似的被虞思喂完了一碗药。
“呜……好苦……”花遥整个口腔都麻了,欲哭无泪地趴在虞思怀里。
虞思听罢,含住那颗蜜饯,捏着花遥的下巴,又一次吻了上去。
那带着果香的甜味在炽热的唇舌纠缠之间慢慢化开,压住了药的苦。
“要不要再来一颗?”
分开之后,虞思见她眼神迷离、双颊飞红,忍不住挠了挠那小巧的下巴,贴心地擦拭起她脸上的药渍。
“……哼!”花遥含着蜜饯说不出话,只能瞪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幺力道,反而让她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娇俏和妩媚,那未涂口脂的唇此刻微微红肿,染上了艳丽的血色,落进虞思眼中,叫他微微一愣。
像小猫小兔子张牙舞爪要咬人一样……
虞思喉结上下滚动,鬼使神差般的又捧起花遥的脸,俯身吻了下去。
黏黏糊糊的水声在房中细密缠绵地响起,持续不断的亲吻下,花遥觉得一股热流涌向小腹,热热痒痒的烧遍全身。
身体仿佛有记忆般的,她忍不住勾住虞思的脖子,有些懵懂又有些羞涩地道:“你以前也……也这样喂我喝药吗……”
虞思的手本来已经滑到花遥的腰带上,闻言竟是表情一僵,停止了动作,立刻与她分开。
“嗯?”花遥不明所以地看着虞思,十分疑惑他为什幺态度转变这幺快。
虞思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过会儿再来看你。”
不等花遥再问,他已拂袖起身,大步迈出了门槛。
花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下意识捂住了唇,心跳并未平复,而且隐隐约约的,好像想起了一些往事——她曾经好像的确经常和人某个人纠缠在一起亲吻,那人面容模糊,对待她极尽温柔,他们曾在卧房中,书房里,凉亭下亲密地交换着呼吸……
一想到她和虞思的感情或许很好,花遥有些窃喜地抱住了被子,轻轻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