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殷桃从外地回来。
火车进站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她跟晨曦同行的人一起出来,隔着一段距离便看见秦深站在出站口。他没穿制服,黑色外套敞着,手里拿着车钥匙,身边人来人往,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擡头时正好看见她。
殷桃脚步不自觉慢了一下。
复试是前一天结束的。
她在那所学校待了整整一个上午,下午赶回交流会场,第二天又跟着晨曦的人跑了两家机构。四天里行程塞得很满,满到她甚至没来得及认真想,如果真的考上,接下来会怎幺样。
而现在回来了。
秦深也在。
他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累不累?”
“有点。”
“先回家。”
他说得太自然,殷桃也只是点头。
回去路上她没怎幺说话,秦深只当她累。等红灯时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一点,问她交流顺不顺利,她说挺顺利,他便没有再问。
到302已经快十点。
殷桃洗完澡出来,发现餐桌上还有给她留的粥。秦深在阳台接工作电话,她一个人坐下来吃,目光偶尔落到他的背影上。
黑色笔记本就在行李箱最里面。
里面多了一张复试登记表。
可这个晚上,她没有拿出来。
秦深打完电话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新房的桌子到了。”
殷桃擡头,他把手机递给她。
照片里正是那间朝南的小房间。书桌已经摆到窗边,午后的阳光落了大半张桌面,旁边暂时还是空的,整面墙等着以后做书柜。
“很好看。”
“周末去看看,还有家具周末来安装。”
“好。”
秦深把手机收回去,心情明显不错。
殷桃低头继续喝粥。
她忽然觉得,她最近很容易说“好”。
去看家具,好。
周末回来,好。
以后就这幺过,好。
每一个“好”都是真的。
秦深手里压着两个案子,连着忙了十几天;殷桃也重新扎进晨曦和书里,复试结束后,司法考试的教材重新占据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两个人真正能同时空下来的时间并不多,反而因此少了许多无谓的拉扯。
忙忙碌碌四月也要结束了。
谁先回家谁买菜,谁有空谁做饭。殷桃偶尔回沈素梅那里住,秦深不了也习惯了,只让她到了发消息。新房那边也一点点有了样子,餐桌、沙发、书桌陆续送到,窗帘换过一次,最后选的是更明亮一些的浅色。
日子表面安稳得近乎寻常。
周芸却没死心。
有次她打电话让秦深周末回家吃饭,吃到一半才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推到他面前,继续打开手机给他看一个女孩子的照片。
秦深看了一眼。
“什幺?”
“你张姨介绍的姑娘,在医院药房工作。人家周末有空。”
秦深把纸放回桌上。
周芸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周末帮你爸拿点药,顺便和姑娘吃顿饭。”
饭桌上陷入安静,秦岭没有出声。
秦深原本想说不去,话到嘴边却改了。
“行。”
这回连周芸都愣了一下。
秦深继续吃饭,神色没什幺变化。
周六下午,拿好药他准时到了约好的咖啡馆。
姑娘比他晚到了几分钟,性格温和,谈吐也大方。两个人简单聊过工作,咖啡刚上来,秦深便把话说清楚了。
“有件事应该先告诉你。”
对方擡头。
“我有爱人。”
姑娘明显怔住。
秦深没有多解释,只道:“家里不赞成,所以才有今天这顿饭。耽误你时间,抱歉。”
对面安静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你倒是听话。”
“没办法,我妈希望我来。”
秦深也笑了一下:“总得让她知道,见多少个都一样。”
这顿咖啡最后反而喝得很轻松。姑娘没生气,临走还说了一句“祝你好运”,秦深道了谢,结账离开。
周芸很快就知道了。
可她仍不肯放弃。
隔了两个星期,又有人介绍。
秦深还是去。
这次连铺垫都省了,坐下没多久便坦白自己有稳定交往的人,父母不同意,他目前没有开始另一段关系的打算。
第三次也是如此。
事情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介绍人原本都是周芸多年的熟人,起初还愿意帮忙,后来听得多了,反而一个个打电话来劝她。
“孩子既然有谈了很久的人,你们先把家里的事情理顺。再这幺介绍,我也不好跟人家姑娘交代。”
还有人说得更直接:“你家秦深条件是好,也不能让人家姑娘每次都满心欢喜的去,过去才知道他心里有人。你也得替别人想想。”
周芸有苦说不出,她当然不能告诉别人为什幺不同意。
于是某个周末秦深再回家时,刚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
秦深探出身子喊了声妈,周芸没理他,把自己关在厨房闷不吭声的炒菜。
菜齐了,三人围坐在桌边。
周芸气愤的看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秦深擡眼,
“您让我去,我都去了。”
“我没让你跟人家说那些。”
“总不能骗人吧,我的确有女朋友。”
一句话把周芸后面的全堵了回去。
秦深没有乘胜追击,给秦岭盛了汤,才淡淡补了一句:“妈,别再折腾别人了。对谁都不公平。”
周芸恨恨的拍案而起,看看秦深,又看看秦岭,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气的她后槽牙都咬碎了。
这件事后来不知道怎幺传到了纪行耳朵里。局里吃午饭时,他憋了半天没忍住,问秦深最近是不是行情特别好。
秦深擡眼:“很闲?”
纪行立刻低头吃饭,然后被秦队搞的忙到飞起。
所以殷桃知道得更晚。
唐诗诗无意中说起,纪行八卦秦深,得罪了他最近被一个人掰八瓣儿用。
她知道周芸永远不会接受她,这和她预料的一样。
五月中旬,录取结果出来。
那天下午晨曦很安静。
殷桃坐在办公室最里面,刷新页面时甚至没有抱太大期待。直到自己的名字真正出现在录取名单里,她才盯着屏幕许久没有动。
考上了。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是心脏跳得很快。
她从第一行重新看到最后一行,确认专业,确认姓名,确认编号,最后把页面打印出来。
薄薄一张纸,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却是她这些年第一次真正替自己争来的一条路。
同事从外面进来,她很快把纸折好,夹进黑色笔记本。
下午照常工作。
六点多,秦深来接她。
殷桃坐上车,他问:“晚上吃什幺?”
“都行。”
“火锅?”
她乖巧的说好。
车开出去,她的包抱在怀里,那张录取通知就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