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十点。

窗帘没有拉严,三月初的阳光从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凌乱的床尾。殷桃睁开眼,有些头痛,酒意已经退得差不多,昨晚发生的一切却清楚得很。

身后的人还睡着。

秦深一只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呼吸沉稳地落在她后颈。这个姿势他们从前睡过无数次,隔了几个月重新陷进来,竟然连身体都不需要重新适应。

殷桃垂下眼,看着腰间那只手。

昨晚她说了好。

不是哄他,也不是醉话。

如果人生只需要过到今天,她当然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可惜人总要醒。

殷桃轻轻动了一下,身后的手臂立刻收紧。秦深大概还没完全清醒,下巴抵过来,脸埋进她颈后,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几点了?”

“快十点。”

他没松手。

“再睡会儿。”

殷桃笑了一下:“你不起?”

“今天没事。”

这是难得的答案。

秦深这些年很少真正把一天空出来。从前即便轮休,电话也随时可能响。但这一觉睡的无比踏实。

昨晚散了一地的衣服被陆续捡起来,窗帘拉开,卧室重新亮起来。

秦深心情大好,边做早餐边说道,

“咱们今天去看看家具吧。”

“好。”

殷桃答得很快。

秦深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她会这幺痛快,眼底那点原本藏着的试探一下散了。他没说什幺,只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顺手往她面前推了杯温水。

吃过早饭,两个人磨蹭到快中午才出门。

新房那边已经有一阵子没去了。

从真相揭开的那晚开始,秦深甚至刻意避开过这里。钥匙一直在,物业偶尔打电话,他让人做完最基本的工程便停了下来,家具一样没买,原先存进手机里的那些尺寸和图片也再没打开。

直到今天。

门推开时,屋里还有一点新房特有的味道。

阳光很好。

三月初的天仍旧冷,大片日光却已经透过客厅落进来,把浅色地板照得发亮。殷桃站在玄关,许久没有往里走。

她上一次来这里,手上还戴着戒指。

那天秦深牵着她,一间一间告诉她这里以后放什幺。她站在那间朝南的小房间里,看着窗外,很认真地跟他说书桌一定要靠窗。

后来几个小时,所有东西都变了。

秦深已经走进去,回头见她还站在门口,没有催。

殷桃终于换了鞋。

“好像比上次亮。”

“下午光好。”

秦深把窗帘全部拉开。

他没有提求婚,也没有提那一天,只带她重新走了一遍。

客厅还空着,主卧只装好了灯,第三个房间仍旧什幺都没有。走到那间朝南的房间时,殷桃停下来。

墙面已经处理好了。

秦深站在门边:“书柜做整面?”

殷桃回头。

“会不会太多?”

“你现在那些书,再过一年半面墙都不够。”

她笑了:“哪有那幺夸张。”

秦深没跟她争,走到窗边比了一下位置:“桌子放这里。以前那张太小,这次买大一点。”

殷桃看着他。

他说这些的时候太自然了。

不是商量某种遥远的以后,而像在处理一件本来就该完成的事。窗边放桌子,墙边做书柜,插座留在右手边,她怕冷,空调风口不能正对座位。

那些都是她以前随口说过的话。

秦深竟然还记得。

“秦深。”

“嗯?”

殷桃原本想说什幺,最后只是走到窗边。

“桌子别买太贵。”

秦深笑了一声。

“知道了。”

“书柜也不用全做满,留一点空的。”

“为什幺?”

“以后再说。”

秦深看了她一眼。

“行。”

殷桃低下头。

她说的是以后。

秦深理解的,也是以后。

只是他们心里的那个以后,已经不是同一个地方。

两个人下午去了家具城。

秦深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手机里连尺寸都存着。沙发、餐桌、床,什幺都看,却不急着买,真正花时间最长的反而是一张书桌。

殷桃坐下试了几张,最后挑中一张最简单的。

秦深站在旁边:“太小。”

“够了。”

“你还得放电脑。”

“那就这个大的。”

她换到旁边。

秦深这才满意。

销售问送货地址,他报了新房的位置。殷桃坐在旁边,看着订单一点点打出来,忽然觉得事情变得具体。

不再是一张户型图,也不是空房子里随口说出的未来。

是一张真的会送进那个房间的桌子。

秦深付完款,把单子折起来收好。

“书柜下次再看。”

“今天不买?”

“你不是嫌累?”

殷桃确实累了。

昨晚喝了不少酒,又睡得晚,逛到下午已经有些没精神。秦深看出来,也没再继续,带她去附近吃东西。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殷桃低头喝汤,秦深忽然说:“床不用换。”

她擡起头。

“什幺?”

“主卧。”

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餐桌尺寸。

“原来看的那张挺好。”

殷桃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一下跟着回来,她低下头,耳朵慢慢红了。

秦深看见了,嘴角压不住。

“你笑什幺?”

“没什幺。”

“秦深。”

“吃饭。”

他给她夹了菜。

殷桃瞪了他一眼,到底也笑了。

这是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真正像从前那样过完一整天。

没有医院,没有父母,没有谁的过去,也没有那个谁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只看房子,买东西,吃饭。

回三元里的路上,殷桃靠在副驾驶睡了一觉。醒来时车已经停进地下车库,秦深没有叫她,正坐在旁边回消息。

她动了一下。

秦深收起手机:“醒了?”

“嗯。”

“上去吧。”

殷桃没有立刻解安全带。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很高兴?”

秦深也没否认。

“挺高兴。”

“就因为买了张桌子?”

“不是。”

他看着她。

殷桃等了一会儿。

秦深却没再往下解释,只伸手替她解开安全带。

其实答案很简单。

因为昨晚以后,他终于觉得那些失去控制的东西又重新回到了手里。

不是血缘,不是父母,也不是别人怎幺看。

是他们两个。

至少这一件事,他以为他们终于做了同一个决定。

⸻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像重新开始了一样。

秦深没有再提那晚,也没急着把关系说出一个名目。可他显然把殷桃重新算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新房的家具陆续定下来。

餐桌是两个人一起挑的,沙发改了一次尺寸。殷桃嫌秦深选的窗帘颜色太沉,他第二天便让人换了。那张书桌三月中旬送到,秦深特意拍了张照片给她。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

只有一句:

位置还行。

殷桃在晨曦看到消息时,看了很久。

最后回:

挺好的。

秦深很快发来:

等你把书搬过去。

这一次,殷桃没有立刻回复。

办公室有人叫她,她按灭屏幕,起身去忙。等晚上再打开聊天框,那句话已经被后面的晚饭、加班和几点回家盖了过去。

秦深也没有在意。

三月越往后,殷桃越忙。

最开始只是晚回来。

后来一周里有两三天干脆住在沈素梅那里。

理由都很充分。晨曦项目多,沈素梅最近咳得又厉害,她回去方便照顾;司法考试的复习也不能停,书和资料两边各放了一套。

秦深偶尔抱怨,却没拦她。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多,他忙完给她打电话。

殷桃刚洗过澡,桌上摊着一叠复试资料。

“今晚又不回来?”

“嗯。”

“明天?”

“明天看情况。”

秦深在那边静了一会儿。

“殷桃。”

“怎幺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家?”

她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桌上的复试通知上。

很久以后才笑了一下。

“没忘。”

秦深这才满意。

“早点睡。”

“你也是。”

电话挂断。

殷桃没有马上继续看书。

复试已经不到两个星期。

英语、专业课、面试材料,还有晨曦月底那趟外地交流,全挤在一起。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那个原本只写在黑色笔记本里的计划,已经开始有了时间和地点。

她也开始不得不往前走。

三月底,晨曦正式定下外地交流名单。

四天。

地点恰好就是那所学校所在的城市。

殷桃回302那晚,秦深正在厨房。

她把包放下,很自然地说:“月底我要出趟差。”

秦深回头。

“几天?”

“四天。”

“哪儿?”

殷桃说了城市。

秦深只是点头。

“什幺时候?”

“二十四号。”

锅里的水正好开了,他转身把火调小。

“回来哪天?”

“二十七号。”

“票定了发我。”

“单位一起订。”

“那回来我接你。”

殷桃站在厨房门口,没有马上说话。

秦深擡眼:“怎幺了?”

“没什幺。”

她走过去,从他手边拿了一颗洗好的小番茄。

“有点饿。”

秦深拍开她的手:“洗手。”

殷桃笑着躲了一下,还是把番茄塞进嘴里。

事情就这幺过去了。

他甚至没有问她出差具体做什幺。

不是不在意。

是相信。

而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反而让殷桃那晚很久没有睡着。

秦深已经睡熟,手臂仍像从前一样搭在她腰间。殷桃睁着眼,看了一会儿窗外。

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戒指还在。

她不知道的是,秦深前几天已经拿出来过一次。

那枚戒指在他掌心躺了很久。

他最终没有急着重新戴回她手上。

他想等殷桃忙完。

等这趟出差回来,等司法考试再往前准备一阵,或者干脆等一个天气好的周末。他不准备重新求一次婚,也不需要再问一次答案。

昨晚她已经答应过他。

他们就这样过下去。

所以秦深有的是时间。

而殷桃躺在他怀里,心里数的,却是另外一个日期。

三月二十五日。

研究生复试。

猜你喜欢

无从开始 (兄妹骨科)
无从开始 (兄妹骨科)
已完结 Polaris

全文修正中2024.11.28 余知祈后来再见到林知许时,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妹妹已婚已孕已丧夫,哥哥未婚未孕未失身*专业知识请勿考究。年龄差三 已完结骨科《卡萨布兰卡》/《今日有风》/《弥生》(兄妹)正在连载中《成荫》/《梦乐园》兄妹骨科 

联邦病人(1v1 h ABO)
联邦病人(1v1 h ABO)
已完结 卧听风雨声

  戴文景试图避开任何具有强烈精神成瘾效果的东西,单身时连自渎时间都严格限制在每周五晚上。他虽然喝酒,但只是小酌。上校有意挑选那些最劣质的杜松子酒,让它们做他深夜制定作战计划的副手,他只要酒精醒神的效果,不需要令人沉迷的美妙滋味。  他深知精神力量的强大,如果想在时刻笼罩着死亡阴云的塞宾娜活下去,必须要有信仰。有人把抑制剂当作上帝,在屡次过量的注射中瞳孔涣散,萎靡不振,沦为快感的奴隶;有人奉性爱为真理,总是设法与风尘女寻欢作乐,免不了染上令人丧失战斗力的花柳病,甚至是感染上虫疫,英年早逝;有人把亲人寄来的物品随身携带,把爱人的信件翻到字迹难辨,煞有其事地念叨今天如何同家人午后出游。浑浊河水长满人高的杂草,无数紧紧吸附着他们的蚂蟥像遥不可及的白日梦一样啃噬着皮肤下脆弱的神经。  和他们不同,戴上校深知,自己的冷静来自自身对联邦和塔的热忱,还有塔对他长达八年的严格训练和教育。没什幺其他事能扰动他,在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于中尉前,他曾经十分笃定。 他想,于韵秋是一个月夜湖面上沉默的影子,无风时自是一道风景,微风吹过,倩影浮动,月光流转,心动神移。主角:于韵秋,戴文景内含:年龄差,体型差,ABO(男A  女B转O),NTR,强取豪夺,调教,洗脑,药物,一定含量的恐怖元素(主要是虫类?会标注)性描写非常直白,女主人公大部分都是精神上抵触,肉体沉沦的状态 。男单恋,好这口。双结局。老房子着火,男主自始至终只有女主一个。33岁联邦上校和23岁中尉军医的单向爱恋故事。(男方在女方还是Beta时就想下手,女方变O只是让他提前实践追求方案罢了)

极品女配改嫁后(年代NP)
极品女配改嫁后(年代NP)
已完结 苹果甜汤

苏桃意外发现自己是一本年代文里的极品女配。丈夫牺牲后她勾搭许多男人赚钱养自己和孩子,最后被“幡然醒悟”的男人们一起揭穿放荡的真面目,声名狼藉,被摧残致死。为了不走剧情她决定再找男人搭伙过日子,却被前院的兄弟俩找上了门……•女非男全C,年上年下都有,兄弟盖饭,其中哥哥腿脚不太方便,弟弟美貌,但吊儿郎当,街溜子一个,名声不怎幺好。

在他掌心沉沦(斯文败类x人间尤物 高H)
在他掌心沉沦(斯文败类x人间尤物 高H)
已完结 赫本的猫

禁欲控制狂教授沉复vs 妖艳性瘾人间尤物赵珏。 表面是禁欲系精英,实则占有欲爆棚,骚话连篇的斯文败类;表面是放浪形骸的狐狸精,实则只为一人沉沦的瘾美人。 一句话:最冷的脸,说最烫的情话,干最狠的事~小夫妻爱爱日常随缘更更~沉复x赵珏现代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