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殷桃醒过一次。
秦深睡得很沉,一只手仍旧搭在她腰上。她在黑暗里看了他很久,最后只是往前挪了一点,把脸埋进他怀里。
秦深没有醒。
身体却本能地把她搂得更紧。
殷桃闭上眼。
这一刻她没有后悔。
也没有觉得过去这些日子是假的。
恰恰因为都是真的,才没有办法轻易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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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二日,沈素梅的疗程已经接近尾声。
转院的手续也在殷桃的安排下办得差不多。
那天下午秦深恰好经过医院,一个人上去看她。
殷桃不在。
沈素梅精神还不错,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见秦深进来,她下意识把刀放下。
“今天不忙?”
“路过。”
秦深把带来的东西放进柜子,又看了一眼床头的药。
两个人已经很少有最初那种无所适从的沉默。
沈素梅问:“小桃是不是快考试了?”
“这周末。”
“她天天看到几点?”
“我十二点让她睡。”
沈素梅笑了一下:“她小时候看书也这样。”
秦深擡眼。
沈素梅意识到自己又提到了过去,却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慌张。她只是低头继续削苹果,果皮细细地垂下来。
“小时候学习倒不算多好,就是认死理。觉得一件事该做,谁说都没用。”
秦深安静了一会儿。
“现在也一样。”
沈素梅笑了。
秦深坐到四点多,接到单位电话才起身。临走前他说:“她这几天顾不上这边。有什幺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沈素梅手上的动作停住。
“你也忙。”
“没事。”
秦深把外套拿起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也一样。”
以后也一样。
沈素梅看着他。
她当然明白这句话是什幺意思。
秦深不是在客气。
他是在告诉她,即使以后殷桃忙,即使治疗拖得很久,他也会管。
她这一辈子等过太多承诺。
她曾经信过,也曾经再不肯信。
秦深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是动容,无需多言。
“路上慢点。”
秦深点点头,
“知道了。”
门关上了,沈素梅还是依依不舍的望着门口。
十六、十七日,两天考试。
前一晚,秦深把殷桃的身份证、准考证和文具全部检查了一遍,装进透明文件袋。
殷桃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餐桌边,忍不住笑:“我自己会检查。”
“你上次还找了半天的笔。”
“最后不是找到了?”
秦深从沙发缝里摸出那支笔,放到桌上。
殷桃没话说了。
他把文件袋递给她:“听话,放包里,别动。”
“知道了。”
秦深已经提前把十七号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戒指也从302最里面的抽屉拿走,放进了新房主卧。
他原本想考试结束以后带殷桃过去。
不是再求一次婚。
也不想再问那些已经问过的问题。
他以为,他们之间经历了这幺多,很多答案早就不需要重新说。
他只需要再郑重的把那枚戒指重新戴回她手上。
十七日下午,考试结束前秦深就到了考点。
四点多,人群陆续从里面出来,殷桃背着包走在人群里,一眼便看见了他。
秦深靠在车边。
她停了一下,才朝他走过去。
“怎幺样?”
“有点难,我觉得挺悬。”
“那考完就别想了。”
秦深接过她的包:“想吃什幺?”
殷桃是真的累了。
两天四场考试,绷了这幺久的神经终于松下来,她连挑地方的力气都没有。
“随便吧。”
“那跟我走。”
秦深笑了。
最后两个人找了家离家不远的店。
吃到一半,秦深提起新房。
“等会儿过去一趟?”
殷桃夹菜的动作停了停。
“今天?”
“嗯。”
她擡眼看他。
秦深神情很自然。
殷桃忽然就明白,他大概有事情要说。
新房子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意义非凡,那是新家,就代表了以后,她犹豫了。
低下头,过了几秒才道:“今天真有点累。明天吧。”
秦深没有勉强。
“行。”
明天吧。
很普通的三个字。
谁都没有再多想。
晚上回到302,殷桃洗完澡便上了床。秦深还在客厅回工作消息,进卧室时她已经快睡着了。
他关掉床头灯躺下。
殷桃却翻过身,主动靠进他怀里。
秦深低头:“还没睡?”
“快了。”
她主动去找着秦深的唇。
秦深回吻着,手摸上她的头发。
“终于考完了。”
“嗯。”
“明天我得回局里,你多睡会儿,睡到自然醒。”
殷桃没有回答,她只想永远记住这个时刻,她的手慢慢滑到他的后颈去,抱住他,热情地回应这一记长吻。
秦深舌尖轻轻着力,逐开牙关,吻得越发深入沉重。舌侵犯进她的嘴巴,他的身体也以强势的姿态往她腿间挤。
血液在沸腾、燃烧,冲击着仅存的理智。殷桃柔软的唇轻张,迎接他的热烈。
殷桃告诉自己放肆最后一晚,她愿用自己的幸福换秦深一生平安喜乐。
这一过程浓烈又漫长,不知过了多久,秦深才放开她。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见秦深沉睡中发出的呼吸声,很久以后,才轻轻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一早秦深洗漱换衣服,临出门前又折回来。
看着还在熟睡的殷桃,他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殷桃昨晚失眠到天微微亮才睡着,顶着酸涩的眼睛问,
“几点了?”
“七点半。”
她闭上眼,又往被子里缩。秦深替她把被角拉好。
“你多睡会,我先走啦。”
“好。”
还是那个字。
秦深笑了一下,拿起外套。
门关上以后,302彻底安静下来。
殷桃躺了很久。
直到再也听不见走廊里的声音,她才慢慢坐起来。
没有哭。
也没有发呆。
她洗澡,换衣服,把床铺好,拉开窗帘,又把昨晚两个人用过的杯子洗干净。
秦深刚走没多久,预约好的快递到了。
那半架书被一本一本装进纸箱。
司法考试教材留下了几本,其余全部封好。英语资料、大学时的书、这两年陆续买来的东西,整理成满满两箱搬出去。
快递员最后问:“就这些?”
殷桃站在已经空了大半的书架前。
“嗯。”
门重新关上。
九点她回到和沈素梅的家里,等搬家公司上门,她看着这里的一切,像是一个曾经关着她们母女两的牢笼,朝北的阳台让这里看起来阴暗。
东西一件一件的被搬下楼,他们当初也没什幺闲钱添置更多的家具,所以很快就把家清空了。
一千多公里路程,司机说他们两个人倒着开明晚前能到。
殷桃想,那今晚到了先住一晚酒店,沈素梅还在养病不能劳累,但是…她会不会联络秦深。
十点多,她去了医院为殷素梅办了出院手续。
沈素梅见已经办妥,还在期盼着秦深能一起来接她出院,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走到医院门口,跟着殷桃坐上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