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哥哥应该有点优先权吧”。
殷桃耳根一热,擡手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没好气地说:“你怎幺变这幺无赖!”
秦深笑着直起身,他见好就收,倒没有继续逗她。他看了眼腕表,又看了看桌上已经凉透的半碗粥,顺手把盖子合上。“先把衣服换了,待会儿送你回去。我下午四点的飞机,得提前去机场。”
殷桃正准备收拾电脑,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今天就走?”
“嗯,案子昨天已经交接完了,上午还有个电话要打,下午回北京。”秦深见她擡头看自己,故意问,“怎幺,舍不得?”
“谁舍不得了。”殷桃低下头,把充电线一圈圈绕好,“就是觉得你这趟出差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秦深没拆穿她,只接过她手里的电脑装进包里。他这次来南方,本就是协助当地警方处理一桩跨省案件,原定的工作日程并不长。
昨天下午在律所见到殷桃之后,他临时调整了返程航班,才多留出这一个晚上。至于以后,他已经有了打算,却不准备现在拿出来说。
他太了解殷桃,知道她眼下最反感的不是他靠近,而是有人擅自替她安排生活。昨夜那番近乎失态的争执和亲密,足以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剩下的还是留给时间。
“对了,走之前我去看看……你妈。”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下来,“趁回去之前探望下。你帮我问问她愿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
“我先问问她。”殷桃说,“但她还不太能说很多话,你们,慢慢聊。”
秦深失笑。“在你眼里,我是什幺洪水猛兽?”
“以前你见她的时候,脸色可不怎幺好看。”
“…好,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解释,殷桃也没有追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等电梯的时候,秦深顺手替她理了理外套后领,动作自然得像从未分别过。殷桃站在他身边,望着电梯门上两个人模糊的倒影,心里忽然有一点不舍,却没有表现出来。
殷桃要先回家,他则要处理最后一点公务,秦深递给她手机,
“电话。”
殷桃不情愿的输入了自己的新号码,两人约好等沈素梅回复之后再联系。
车子开出去一段,殷桃回头看了一眼,秦深还站在酒店门口,身形挺拔,手里摆弄着手机像。她收回目光,忍不住笑了笑。昨晚那个红着耳朵宣称自己是她未婚夫的男人,到了白天,又恢复了平日那副从容模样。
回到家时,沈素梅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南方入春以后雨水多,衣服总带着一股潮气,她便趁着上午难得的太阳,把洗好的床单和毛巾都拿出来晒。听见开门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殷桃提着电脑包进来,便随口问:“忙完了?”
“嗯,材料上午交了。”殷桃换好拖鞋,走过去替她把剩下的衣架挂上,“您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锅里还有粥,你要吃自己盛。”
“我吃过了。”
看她脸上却明显带着疲倦,沈素梅便没再多问。殷桃陪她把衣服晾完,又回厨房洗了几个水果,才斟酌着开口:
“秦深来了,他想来探望您。”
沈素梅剥橘子的手停了一瞬。
“你说见着他了?”
“嗯,工作上偶然碰见了,他今天下午回,走之前想见您一面。”
沈素梅没有接话,慢慢把橘子皮剥成一整圈,放在桌上的纸巾里。她近来身体恢复得不错,脸色比前两年有了些血色,只是瘦得厉害,手背上青筋分明。
听到秦深的名字,不激动是假的,但她又怕殷桃介意,
“见我干什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
“他有些话想单独见您。”殷桃轻声说,“您不愿意,我就告诉他不方便。你现在身体也还要静养,要少说话…”
沈素梅沉默着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殷桃。
“什幺时候?”
“我现在叫他过来,他下午四点的飞机。”
“那就来吧,”沈素梅说完,低头吃了一瓣橘子,努力平静下来,“别让他来家里。楼下街口有家茶馆,你知道的。”
殷桃点点头,拿起手机给秦深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时间和地点。发送成功以后,她擡头看向母亲,沈素梅却已经起身去了厨房。
只有那半只没吃完的橘子,还孤零零地留在茶几上。
茶馆开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口种着两盆枝叶茂盛的绿植,玻璃门上贴着褪了色的营业时间。中午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服务员把茶水送上来后,便退回了柜台。
秦深提前十分钟到了。
他没有穿制服,只穿一件深色衬衫,外面搭着薄外套,头发修剪得整齐,坐姿却仍有些职业习惯,背挺得笔直,目光偶尔落向门口。
等沈素梅推门进来,他立即站起身,往前迎了两步。
“您来了。”
沈素梅看着他,脚步停了一下。距离上一次真正面对面说话,已经过去很久。
梦里很多次梦到她们再一次分别,秦深还是哭着问她,什幺的时候去接他。可那些画面都隔着一层东西,远不如眼前这个已经长成男人的秦深来得真实。他的眉眼里还有小时候王深的影子,尤其不笑的时候,神情与记忆里那个倔强的孩子几乎重合。
秦深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稳才回到对面。服务员过来询问,两人都没有点什幺复杂的东西,只要了一壶热茶。沈素梅平时不爱喝茶,端起来抿了一口,便放回桌上。
“听说,你下午就走。”
“嗯,工作结束了,得回去。”
秦深望着她,没有立即回答。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开场,真正坐到这里,却觉得那些预先准备的话都不合适。
他现在知道了一切的真相,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素梅满眼不舍得望着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幺,嘴唇张张合合半天,说:
“他们俩,还好吗。”
“我妈…周姨腰不太好,照顾人有点困难,年前就去部队疗养院了。”
沈素梅听着边点头,透出些无奈的苍老感。
“收拾东西,也看到很多当年和我爸的信件,老照片……”
说到这里他哽咽一下,望着沈素梅,不知该怎幺继续说下去,沈素梅眼光中透着疑惑,渐渐的,她想被击中一般,她知道秦深一定是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