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躺了一周,阮知一总算出院。
她已经可以很好地压制对江逢春的恐惧,乖乖遵医嘱吃药、休息,然后想念池观宁。
江逢春说,她眼下的状况,暂时不适合回学校。
阮知一觉得,肯定是因为上次争执,她抱着手机拒绝和他沟通,挣扎间失手扇在了江逢春脸上。
好在他没有追究。
阮知一暗自懊悔,如果自己听话点不乱动,或许江逢春会更好说话。
失明后的世界,每一步都要阮知一独立摸索。
屋子里只有佣人走动的轻响,阮知一有需要时,就按呼叫铃。
其余漫长的时间里,她只剩等待——
等江逢春下班回来,等池观宁的电话。
这种日子太难熬了,她无比渴望能回学校上学。
“今天干什幺了?”
江逢春推门进来,看见身形单薄的阮知一面向电视,眼珠一动不动,静静听着里面传出的声响。
听见他的声音,她微微转头:“睡觉,看电视。”
江逢春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太轻了,今天又没有好好吃饭。
监控里他看得一清二楚:阮知一整日要幺躺在床上,要幺摩挲着手机,反复听着之前池观宁打来电话时,她偷偷录下的那些关心的话音。
实在憋不住了,才会唤佣人扶她去洗手间,每次都窘迫到脸颊发红,才低声挤出一句谢谢。
他将阮知一放到自己腿上坐下,轻声问:“现在要不要去洗手间?”
阮知一轻轻摇头,试着从他身上挪下去。
本能提醒她,这个姿势很危险。
江逢春近来对她格外纵容,阮知一猜不透缘由,只当是怜悯她失明。
“我想睡觉了。”
阮知一的手摸索着碰到江逢春的肩膀,黑色的眼睛空茫茫的睁着。
“白天没睡好?”江逢春擡手替她捋开散落在脸颊的发丝,“知一,小易问你近况如何。要是在家待不住,回学校会不会好一些?”
他指尖轻轻梳理着怀中年幼的女孩柔顺乌黑的长发,发丝绕在指间像某种驯服的绳索。
或许他对阮知一的误解起源于孙易,
但不可否认,年少的孩子,对一同长大的异性会生出懵懂好感,滋生越界的亲近,本就常见。
但她一个人待在学校,江逢春确实很不放心,有孙易在确实会好很多。
一提及回校,怀里的女孩微微凑近,像是在仔细分辨他话语里的真假:“我很好,我可以回学校的!!”
江逢春耐心递过水杯:“先喝点水。”
阮知一顺从地仰头喝水,喝得太急,部分顺着嘴角灌进脖子,水痕亮晶晶地蜿蜒下去。
她攥住江逢春的衣料,再次急切重申:“我会好好学习,我想回学校。”
江逢春拿纸巾替她擦净唇角,声音轻缓:“嗯,好。明天我安排司机送你。现在要睡吗,还是接着听完电视?”
阮知一沉吟片刻。她其实毫无睡意,难得江逢春这般好说话,她想听完这档小品再休息。
江逢春静静看着她。
怀里的女孩认真捕捉着电视里的声响,空洞的双眼朝向声源,听见有趣的地方,嘴角会悄悄弯起一点笑意。
她暂时没有再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大约暂时放下了戒备。
江逢春偶尔也会疑惑,自己竟然这样快就接受了阮知一未婚妻的身份。
好像只要把那隐藏的轻视、“朝三暮四爱慕虚荣的坏女孩”的揣测全部撕掉,就能看见阮知一胆小而敏感,勇敢又善良的底色。
但同时她也很弱小。
这种弱小和他一贯的择偶观念背道而驰。
他一向欣赏池观宁,欣赏她身上与自己相近的特质。
人的欣赏,本质上是看见自我的投射。
抛去某些经历,他和池观宁的审美确实在同一条线上。
只是,阮知一始终达不到他要求的标准。
她不肯依赖他,抗拒他,排斥他,厌恶他。
他并不是乐衷于篡改他人意志的混蛋。
但如果阮知一一直要用这种态度面对自己的未婚夫,很显然,这并不在他的允许范围内。
他不介意使用一些为人不齿的手段。
是他接纳了阮知一,收容了无家可归的她。
按道理,她该回馈同等浓烈的爱意,将她唯一具有价值的情绪与真心,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看完一集电视后,扯着他的衣服,说:“我想自己一个人坐。”
江逢春垂眸,端起桌上的一大杯水,递到阮知一唇边:“好,先把药吃了。”
药片咽下去,水量实在太多。
阮知一思索着,江逢春应该是同意了,等喝完这杯水,大概会让她独自坐着。
她一大口喝着,胃部渐渐胀得发沉。
不多时,江逢春果然将她放到沙发上,房门轻轻合上,他似乎离开了。
阮知一专心听着电视,又看完一集。
大量饮水的后遗症很快涌上来,尿意涨得膀胱发酸,她夹着腿,试图把尿意憋回去。
阮知一伸手摸索桌上的呼叫铃,按下去之后,十分钟过去,始终没人上来。
往日只要按下,不出一分钟就会有女仆敲门应答。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小腹胀得越来越厉害,阮知一再也撑不住。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扶着茶几,一点点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摸索前行,脚下忽然勾到沙发边沿。
她已经做好摔倒的准备,下一瞬却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腹部被轻轻挤压,阮知一眼泪都被逼出来了,挂在睫毛上,湿漉漉的。
江逢春的声音温温柔柔响在耳边:“怎幺了?想去哪?”
阮知一羞于开口说想上厕所,硬憋许久,低声搪塞:“我……我想走一走。”
江逢春便牵起她的手,陪着她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膀胱随着步幅一下一下地被挤压,阮知一只能强忍着腹部的难受,一步一步跟着挪动。
江逢春随口细细问她有没有遵从医嘱、按时服药。
阮知一憋得难受,整张脸都是红的,小声呜咽着:“嗯……有”
江逢春这才察觉异样:“哪里不舒服?”
阮知一终于绷不住,带着哭腔小声啜泣:“我想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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