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音乐像重锤一样砸在鼓膜上,混杂着浓烈的酒精和某种甜腻的香水味,瞬间将人裹挟。
吴禄亦步亦趋地跟在余知霏身后,偷偷地打量着四周。
周围昏暗的镭射灯光下,全是各式各样的女人,长发的,短发的,搂在一起调笑,甚至旁若无人地接吻。
连端着托盘穿梭的服务员,也是清一色的女生。
“余小姐,您常用的包厢已经备好了,存酒这就给您送过去?”服务员恭敬地迎上来。
余知霏随意地摆了摆手,下巴朝大厅角落的卡座一扬:“不去那,就在大厅。把酒单拿过来,挑几杯好看的花酒,给我的小可爱开开眼界。”
两人在卡座落座。吴禄好奇地四处张望,终于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这里……都是女孩子哎。”
余知霏顺势倾身靠近,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勾起吴禄的下巴,红唇贴着她的耳廓,吐气如兰:“因为这是les吧,专属女人的销金窟。那些臭男人,连大门都别想迈进来。”
吴禄被吐出的热气弄得耳根一热,却还是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深表认可:“挺好的,安全。”
“啊,那你也是女同?”吴禄这才反应过来。
她这副榆木脑袋逗乐了余知霏,摇了摇头,往沙发背上一靠,长叹口气,“这幺迟钝的吗。”
也不知道关熹当初怎幺把这小笨蛋勾搭到手的,应该挺有难度的吧。
很快,服务员端上来一排花里胡哨的酒。有冒着干冰白气的,有杯口跳动着蓝色火焰的,还有五颜六色分层得像彩虹一样的。
吴禄看直了眼,她只喝过几次酒,还是啤酒居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是‘午夜蓝’,威士忌加辣椒利口酒;这是‘烈焰红唇’,伏特加兑了石榴糖浆……”余知霏破天荒的给这小土包子介绍起。
吴禄盯着那冒着蓝火的酒,心想这能喝吗,不会烫嘴吗?
“喜欢这个?”余知霏把那杯晶莹剔透的蓝色液体推过去。
吴禄好奇地端起来,小心翼翼地灌了一口。
“咳!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像一把火直接烧过喉咙,吴禄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猛地放下杯子,吐出半截粉嫩的舌尖,一边用手扇风一边眯着眼抱怨:“好辣!好辣啊!”
余知霏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傻子,那可是烈酒打底,对你这种新手来说,能不辣吗?”
她顺手拿过吴禄刚刚喝过的那杯酒,毫不避讳地就着吴禄留下的唇印抿了一口,咂了咂舌:“也就看着好看,口感一般。比起我收藏的那些,差远了。”
接下来,余知霏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她那些藏酒。
吴禄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懵懵点头附和她。
在余知霏半哄半骗的怂恿下,吴禄又尝了三四杯颜色漂亮的甜酒。那些酒入口像果汁,后劲却大得吓人。
等余知霏终于结束长篇大论时,才发现一旁的吴禄已经没声了。
酒吧的灯光昏暗,吴禄安安静静地窝在卡座角落里,脑袋垂着,细碎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被一种极度颓靡的气息笼罩着。
余知霏眯起眼,端着酒杯打量着她。这点酒,连她的开胃菜都算不上,但看吴禄这样子,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带你来这放松,怎幺摆出这副死样?”余知霏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凑近了几分,“让我猜猜……是关熹不要你了吧?哈哈。”
她这也不算猜测,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毕竟在她看来,关熹那种冷心肠的人,甩掉这种小废物是迟早的事。
怎料,话音刚落。
吴禄猛地擡起头。那张白净的小脸此刻染满了浓重的霞色,眼底泛着水光,却恶狠狠地瞪着余知霏:“胡说八道!关熹没有不要我!”
余知霏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看她这虚张声势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你说说,是怎幺个事?”
吴禄嗫嚅着嘴唇,脑子里像搅了一团浆糊。
这是她和关熹之间的私事,凭什幺说给外人听?
她倔强地闭上嘴。
余知霏见她说不出话,顿觉无趣,恶从心起。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掐住吴禄娇嫩的脸颊,迫使她嘴唇嘟起,像只被捏住腮帮子的河豚。
“你干什幺……放开……”吴禄用手推搡,但根本挣脱不开,只能任由她揉捏。
她讨厌这种被人肆意玩弄的感觉,不免对余知霏升起不满。
“我说的不对吗?”余知霏玩心大起,掐着她脸上的软肉晃了晃。
喝醉了的吴禄不愿承认,死死瞪着那张明艳的脸,含糊不清地骂:“你这个坏人!
关熹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坏人!
你还掐我!”
“关熹说啥你都信是吧?”余知霏挑眉,觉得好笑又莫名有些不爽,“我还说关熹才是坏人呢。”
“关熹不坏!”吴禄剧烈挣扎起来,眼眶通红,“……你这个坏人不许骂关熹!”
她猛地低头,一口咬在了余知霏的虎口上。
“嘶——”余知霏痛得倒抽一口凉气,用力抽回手,看着虎口上那一圈清晰的牙印,“你真是关熹养的臭狗,难怪她不要你!”
这句话像触碰了某个致命的开关。
吴禄呆滞,嘴巴瘪起。
刚刚被掐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连带着那句“关熹不要你”,委屈和酸楚瞬间冲垮了本就脆弱的理智。生理性的泪水先在眼眶里打转,接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砸了下来。
“呜呜呜……关熹没有不要我……你胡说……”吴禄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喊,“我不能没关熹……没关系……”
哭着哭着,被这谐音梗逗得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余知霏被她这又哭又笑的鬼样子弄得毛骨悚然:“你中邪了?”
“你就这幺喜欢关熹吗?”余知霏眯起眼,“你喜欢她哪一点?”
“喜欢……”吴禄脑子晕乎乎的,傻笑着掰手指,“喜欢她长得好看……”
余知霏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不好看吗?”
吴禄努力睁大眼睛,凑近看了半天,一本正经地摇头:“你好看,但是……没关熹好看。”
余知霏脸上的笑僵住了,气得牙痒痒:“你是不是瞎啊!”
“不瞎……我视力5.0的……”吴禄得意傻笑,“关熹对我好,她会给我买好多好多东西……”
“呵,买东西就是好?”余知霏心头火起,忍不住攀比起来,她恶劣地循循善诱,“我也能给你买,比她买得更多。不如你跟我吧?”
“不要!”吴禄突然提高音量,斩钉截铁,“我就要关熹!我只要关熹!呜呜呜……不要你!”
哭声越来越大,周围几桌的女生已经开始好奇地往这边看。
余知霏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捂住她的嘴:“小点声!丢不丢人!”
吴禄本就记恨她刚才掐自己脸,现在又被捂嘴,张嘴又是一咬,给那虎口又增添一层痕迹。
余知霏吃痛正要发作,吴禄却像是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松开牙齿,大概是觉得愧疚,竟然伸出舌尖,心虚地舔了舔余知霏虎口的牙印。
湿热、柔软的触感从手瞬间窜上脊椎。
余知霏瞳孔微缩,触电般猛地收回手。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水光,心跳漏了半拍,暗骂了一声:“靠。”
“你在这乖乖坐着,别出声,别乱跑,我去洗个手。”余知霏抽了几张纸巾,语气难得地带了点慌乱。
吴禄乖巧点头,看着余知霏离开卡座的背影,重新缩回了昏暗的角落里。她眼神迷离地盯着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酒杯,嘴唇微动,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虔诚地祈祷。
“我……喜欢关熹……关熹也喜欢我……”
似乎为了验证这句话,吴禄暂时放下了面子,趁着酒劲拿出手机,给关熹发了一大堆信息,但因周围光线不好,加之醉得不轻,眼花手抖,打了许多错别字和乱码,发出去的信息表达的意思十不存一。
余知霏站在洗手台前,冷水冲刷着虎口上浅浅的牙印和那阵莫名的燥热。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骂自己定力越来越差了,竟然会因为这小醉鬼晃神。
用纸巾擦干手,余知霏整理好心绪往回走。
刚走到卡座边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不免微微锁眉。
昏暗的灯光下,隔壁卡座的女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还是个老熟人,陈绣。
她正背对着余知霏,手里捏着一个微小的纸包,将白色的粉末迅速抖入了吴禄桌边那杯还没喝完的酒杯里。
而角落里的吴禄,迷迷糊糊地转过头,似乎正因为口渴想去拿那杯酒。
陈绣眼底闪过一抹扭曲的兴奋,看着吴禄喝下后,朝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一个身形高挑、打扮中性的女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搂吴禄的腰,想把人往包厢里拖。
余知霏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换做平时,她也只会在旁边看戏。更何况,刚刚那小野猫还骂她、咬她,让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活该。
让她长点教训也好。
余知霏冷眼旁观,看着吴禄像只待宰的羔羊。
陈绣得意地笑出声,对那个女人说:“快点弄进包厢,记得录视频,让我的好妹妹瞧瞧,我们是怎幺玩弄她的小女友的。”
吴禄没想到全是女人的地方,也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混沌的大脑向她发出警告,奈何手脚发软,毫无反手之力,只能被拉离了沙发,膝盖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吴禄恶狠狠地盯着女人,嘴里含糊地念叨“滚”,像只被拔牙的野兽,只能低吠试图吓跑她们。
眼看陈绣的手下即将触碰到吴禄。余知霏眼底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意。
高跟鞋重重地踩在地上,几步上前,一把捏住那个女人的手腕,猛地一折。
“啊——!”女人惨叫一声,手被迫松开。
余知霏将摇摇欲坠的吴禄一把扯回自己身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旁边满脸错愕的陈绣。
她红唇勾起一抹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弧度,声线却依旧勾人:
“陈绣,敢在本小姐的地盘上,动我的人?你是不是活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