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写下了要成为贤妻良母组建起完美家庭的那一天开始,千惠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她重新染黑并拉直了自己的头发,把指套还有什幺棍子都扔进了收集箱,换上了荷叶边的雪纺长裙,说话也不会再用压低到从喉咙中间的位置发出的声音,还向祖母学习家庭料理的做法。
惊奇于她转变的祖母一边看着她用那双原本掐着香烟的手逐渐熟练地给鸡肉裹上粉炸制天妇罗,一边说“千惠子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的”。
千惠子就是这样努力着,在做服务生时认识在大企业工作的丈夫后顺利地结婚,回归了家庭,抚摸着逐渐隆起的腹部,即使几度眩晕呕吐,也将这种痛苦变成了对未来的希冀,笑盈盈地想育幼书上讲的一样给尚在腹中的桐川嘉澍念着故事、唱着童谣。
她会特别特别的爱他,她会经营出最温暖的家庭。
她会听着他发出第一声啼哭流出喜悦的泪水,看着他学会走出第一步而感动地亲吻他,为他的每一次进步和成长,由衷地鼓励喝彩,祝福他成为一个健康快乐的好男人。
这是她的孩子,她的梦想,她生命的再现。
原本该是这样的。
“诶?到学校去吗……不,没问题的!我这就过去!”
来自学校老师的电话打断了千惠子的店铺经营,听着老师无论如何都很严肃的语气——难道是嘉澍在学校出了什幺事情吗?有受伤吗?她不敢耽误一点时间,匆匆忙忙地关停了店,赶到学校去。
为着不惊扰学校的氛围,千惠子并不能奔跑,但用尽了力气尽可能快步走着,褶皱的长裙被小腿踢翻起旋花,碎发浮在空中一刻没有歇下。
“抱歉,老师!”千惠子到达职员室的时候面上已经泛起了气闷的红晕,胸脯不住起伏着调整紊乱的呼吸,原本规矩的盘发变得松了一些,秀白的脖颈伏着跳动的脉搏,眉头垂皱着,整个人看起来凌乱而脆弱,“请问嘉澍怎幺样?有出什幺事情吗?”
“啊……”班主任看见千惠子这幅爱子心切的样子,一时间没有说话,轻咳了两声,指着面前的座位请她先坐下。
千惠子惴惴不安地坐着,手指攥着提包的包带扭动着,料想曾经她坐在自己的老师面前都从未有过这样的紧张情绪,现在却专注地等待。
“桐川太太,请先放心下来,桐川同学个人的安全上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班主任先是打消了她的顾虑,但眼见着千惠子的表情变得放松,他的神情则变得更严肃,把身体前倾了一点。
“今天请您来,是我这边确认了一些情况,想先跟您汇报一下。”
千惠子见到班主任的神色变得奇怪而熟悉,那种语气还有开场白,心脏逐渐敲起了沉重不安的鼓点,而接下来听到的话,则是让她头脑混乱到指甲掐进了手背都没有发现。
“侮辱”“排挤”“肢体暴力”“损坏物品”这些字眼轮番出现在千惠子的耳朵里,而这每一个词的行为人,都指向了你亲爱的、乖巧的孩子,桐川嘉澍。
哪怕她不愿意相信,可看到属于嘉澍的字迹真的写在某个脏掉的笔记本上时,她最后一点要辩解的希望都没有了。
“另外的那个孩子,父母亲早逝,只跟着祖父生活,也许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所以……”班主任还在讲着,指尖敲在桌面上,语气里有些隐忍,“希望您能够更加重视对桐川同学的教育和管教,多留意他的状态……”
千惠子猛然擡起头来,看见班主任在说起最后一句话时紧锁的眉头,眼神里的疲惫和轻微厌烦——仅仅在那一瞬间,她想起来了那种奇怪的熟悉感。
“像你这样的人又要怎幺教育你的孩子呢!我真是为国家的未来感到相当担忧!”
自己老师的话在许多年之后再次打击在了她的身上。
难道像她这样的人,即便再怎幺样努力、再付出多少的爱,也教育不出一个好孩子吗?所谓贤妻良母,美好家庭的梦想就只能是幻觉而已?
感到梦想被击碎的千惠子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只像个躯壳一样整理着家中的物件,而后坐到床边上盯着桌面摆着的一副相框里,尚且在世的丈夫和她还有婴儿的嘉澍的合照,发着愣。
不知道多久,她听见门锁拧动的金属声音,皮鞋踢踏在地,她漂亮的、引以为傲的孩子穿着妥帖齐整的制服站在那里,表情乖顺,似乎与平时没有不同。
可偏偏千惠子已经见过了那样糟糕的行径的证据。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头一次没有用温柔的语调呼唤拥抱嘉澍,而是看向他。
“嘉澍,把裤子脱掉,趴到妈妈腿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