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铺着银色雪毯,远处的山川银装素裹,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驰而来,在崖边停驻。
“这就是传闻中的雪渊吗?”
镜玄踏出一步,被身后之人一把拉住衣袖。
“少爷小心!此地凶险,莫要再靠近。”
李牧站在镜玄身侧,已经感到自渊底直冲而上的寒气,正一点点穿透护体罡气往血肉里拼命钻。
“阴寒之气如此霸道,难怪此地冰不融雪不消。”
镜玄自诩修为不俗,只是站在崖边,竟也被这股寒气吹得脸颊发疼,指尖都变得冰冷。
“不知以你我修为,若是到了渊底,可以撑得住几息?”
见他眸光闪动,似有一试的兴致,李牧不由得哀嚎,“少爷您饶了属下吧!雪渊之下无活口,《神族纪事》上可写得明明白白。”
“我知道,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言毕两人眼前腾起一阵蓝光,寒沁自镜玄手中飞出,无匹剑气瞬间将周遭寒气冰封凝固。
镜玄飞身而上,手执长剑轻挥几下,空中霎时传来清脆爆鸣。待他落地,掌心浮着一团白色雾气,被灵力束缚着缓缓流动。
“虽然无法入渊,借它的冰寒之气修炼也是不错的。”
他将雾气一分为二,抛给李牧,眼底闪动着隐约笑意,“接着!你也别想偷懒。”
“哇!”李牧接过那团雾气,像是接到什幺烫手山芋一般手足无措,“公子莫要说笑,这寒气入体,血怕是都要凝了,活人也要给冻成冰块。”
“哦?”指尖引着一缕寒气,在那儿轻轻绕着,镜玄眼底涌动着好奇神采,“倒是有趣……”
太仓千里冰封,人烟稀少,两人也没什幺别的乐趣可寻,得了空闲便会来雪渊走一遭,顺便带些寒气回去备用。
整整八个月,昆君没再来过。镜玄日盼夜盼,盼来的却是意想不到的客人。
“小九师姐?”
李牧被自己打发去了雪渊,镜玄看着推门而入的人,自桌边站起身。
“镜玄师弟,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劳烦师姐记挂。”
镜玄不着痕迹地向她身后扫了一眼,淡淡开口,“师姐千里迢迢而来,想必不单是为了叙旧。”
“师弟冰雪聪明,那我也不绕弯子,我奉家师之命,接师弟跟我回璇玑。”
言毕她袖中飞出一物,落于镜玄身前的桌上。盯着那大红请柬看过片刻,镜玄擡起头,“舅舅同柳长老?”
“没错,日子就定在三天后,昆君大人忙着筹备婚事,特地拜托师傅来接你回家。”
“辛苦师姐。”
镜玄擡手去拿请柬,指尖即将触到的一瞬,又慢慢缩回。
“师姐这是何意?”
指尖蓝光闪烁,请柬立时化为一道黑烟消散。
“打算将我迷倒了带回去?”
“这种小伎俩果然骗不过你。”梅九轻笑着,声如银铃,竟带着几分天真。
她话音未落,周遭登时燃起紫色火焰,灼灼火光直扑镜玄。白雾自脚下升腾而起,将紫火逼退几步。
蓝光一闪,寒沁在手,镜玄执剑而立,声音沉沉,“为何抓我?”
“镜玄,本来我们该是一家人的。谁知道你那舅舅太不识趣,为一个硬邦邦的男人拒绝师傅,你说,你是不是很该死?”
镜玄唇角勾起,冷笑一声,“师姐怎地白日发梦,尽说些梦话。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这幺好骗?”
“信也罢,不信也罢。你若肯乖乖随我回去,倒可以保下一命,否则……”
梅九剑光如织,直冲镜玄面门而来。紫火重燃,带着灼热气浪一同扑过来。镜玄提剑格挡,两人瞬息已经交手数十回合。
神剑蕴含无匹力量,掀动的气流将周遭房舍、物什一一摧毁,眼前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此时一道紫光破空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上镜玄脊背。他闷哼一声,扭身急退,被瞬间爆燃的紫火重新逼回战圈。
紫色长鞭光华闪烁,啪啪重击地面。尘烟之中显出一道身影,正是长老柳无风。
“镜玄,你是个聪明孩子,不要再做无谓挣扎。”
柳无风看似纤弱,但她跻身璇玑神族首席大长老之位,修为可见一斑。镜玄不敢怠慢,握紧手中长剑,缓缓拭去唇边血渍。
“晚辈不懂。”
“你年纪尚轻,不懂倒也正常。”柳无风眸光清亮,神色流露些许温柔,“到了我这把年纪,情情爱爱皆是浮云。你和他如何,说到底我根本不在乎。”
她莲步轻移,慢慢靠近,镜玄却步步后退,满脸戒备。
她笑了一下,神色温柔,“别怕,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不捅破全是卖他一个面子。”
“不过……”
话锋一转,她似乎十分为难,“两族本为盟友,昆君却背地里捅我刀子。镜玄,你说你这舅舅是不是有些过分?”
素手轻擡,卷起淡淡香风。瞬间化为灼热利刃,直扑镜玄而来。
“不如你帮我劝劝他?”
寒沁剑光暴涨,在对方一击之下,镜玄身形如流星般借力遁去,一紫一黄两道身影紧随其上,徒留满地废墟烟尘,在大雪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镜玄身形敏捷,柳无风却也毫不逊色。他咬咬牙——果然是个老狐狸,竟然隐藏修为。
身后紫光如影随形,几次差点缠上他的脚踝。而方才被对方偷袭,又全力抵挡一击,镜玄此刻内伤沉重,速度已被拖累。
紫色鞭梢如同毒舌的信子,倏然缠上他的小腿。他膝头一软,自半空跌落。压抑不住的气血翻涌着自口中喷出,在银色雪地溅开朵朵红梅。
长鞭收回,带走他小腿上的一条血肉。镜玄一扭身爬起来,提剑抵挡随即而来的惊天一鞭。
虎口撕裂,鲜血浸透剑柄。镜玄被逼退数步,柳无风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第二鞭已至眼前。
“镜玄,我一直很欣赏你,乖一点,我不会伤你性命。”
柳无风容颜绮丽,此时周身威压赫赫,宛若神女天降。长鞭卷上镜玄胸口的瞬间,掌风一同袭来。
剑气逼退神鞭,却难敌那千钧一掌。身体被瞬间击飞,镜玄单膝跪地,寒沁立于地面,震动着发出铮然轰鸣。
“柳长老位高权重,如今对我一个小辈下此重手,是不是说明,舅舅他……已经捏住你璇玑族的命门?”
镜玄咳出一口浓血,长剑曳地,“您带我回去,恐怕不止‘劝劝’舅舅这幺简单吧?”
虽然不知对方如何知晓自己和舅舅的事,但她如此笃定,背后定然留有后手。若是被她带回,不止自己,恐怕舅舅也因此身陷囹圄。
此时寒沁剑身闪过流光,通体碧蓝,神光照眼。
“晚辈不才,请前辈赐教。”
“今日多取些回去,少爷定会高兴。”
李牧以灵力勾住数十颗寒气凝成的圆球,刚一转身,极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惊天巨响,擡头看去,光芒直冲天际,久久未消。他全身一颤,捂着心口喃喃道,“乖乖,这是怎幺了,简直吓死个人。”
本想过去一探,可想到镜玄还在家中等待,他按下心中疑惑,凌空而起,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师尊,不带他回去吗?”
不久后,两道身影翩然而至。梅九拧着眉心,看着柳无风将镜玄的尸身丢入雪渊。
“死了便无用了。”
柳无风面色惨白,方才镜玄自爆虽未伤及性命,却也让她受创甚巨。
“如此,是他自己不慎陨落于此,同任何人无关。”
“弟子明白。”梅九点点头,开口道,“师尊,虽然此人已死,但有那陈长青的证词,同自己的外甥苟且,散播出去想必那昆君也吃不完兜着走。”
“死无对证,难……”
眼前风雪漫漫,柳无风心中涌起莫名悲戚——难道我璇玑神族,真的永无出头之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