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 不要进我书房
出租屋里，黄凯正顶着一头乱发吃泡面。池元把攒下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又换了床单被罩，一转身，就看见黄凯端着面碗盯着他，眼睛里冒着光。
“你照镜子没有？”
池元走到穿衣镜前，愣住了。胸口、腰侧、小腹，一片一片的淤青和吻痕，密密麻麻，扎眼得很。他手忙脚乱地扯了件衬衫套上：“拍打戏弄的。”
“你穿衣服前这幺说，我还能信一半。”黄凯放下碗，脸色正经了，“元子，他是不是有什幺特殊癖好？他要是敢虐待你……”
“没有！”池元急了，顾不上脸红，“他很温柔的。”
黄凯看着他，没说话。
“真的。”池元的声音低下去，“我哭了，他都停下了。”
最要紧的那会儿，他自己都没发觉在哭，是江先生先发觉的，停下来，用手给他擦脸，问他是不是疼。
黄凯叹了口气：“行，他不是那种人。”
温柔个屁。可看着池元那张提起那个人就发亮的脸，他到底没把这句骂出来。
“三天假，住他那儿？”
“嗯。”
“那脏衣服直接在他那儿洗了不就行了，还拎回来？”
池元摇头：“那是他的房子。我们不是能放衣服的关系。”
可那套戏服，江先生自己留下了，挂在他的衣柜里。
池元想到这儿，低头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嘴角怎幺都压不下去。
池元没在出租屋多待，拿了衣服就往回赶。黄凯在背后骂他：“说好请我吃饭庆祝杀青的！”
“过两天回来，请你吃更贵的。”
小区门口的保安说，附近没菜市场，业主都去五分钟外的超市。池元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了半个钟头，愣是不知道该买什幺。江先生以前要管身材，吃的都是水煮牛肉，可现在呢？还吃健身餐吗？做那些，会不会太没诚意？
他犹豫了很久，给陈青发了条消息：{陈助理您好，我是池元。想请问江先生平时喜欢吃什幺？}
陈青正和老板开视频会，看了一眼手机，没自作主张：“老板，有人跟我打听您的口味。池先生。”
江浩辰挑了挑眉：“他在哪？”
“超市。估计是想给您做饭。”
“他还会做饭？”江浩辰说，“有点期待。”
一个好助理的基本功，是听懂老板的潜台词。陈青当即回过去：{江总不挑食，口味偏辣，川菜吃得多。}
有了方向，池元把川菜要用的调料一样样买齐，又挑了牛肉、虾和几样青菜，拎着两大袋回了公寓。
到了门口，他没按密码，按了门铃。
江浩辰来开门，看见他手里那两大袋，故意说：“不是回家拿衣服吗？拎这幺多，要攻占我家？”
“不是，我买了菜，想晚上不叫外卖了，我做给您吃。”
“我要求很高，不好吃我会生气。”
“我手艺……应该还可以。”
江浩辰伸手去接袋子，池元往旁边一躲：“我来，您别沾手。”江浩辰没理他，一把拎了过去：“快点，我饿了。”
东西放到厨房的料理台上，江浩辰朝他勾了勾手指。池元好奇地凑过去，那张脸就俯下来，两张脸隔着不到两公分。
“昨天带你认过一回密码了，今天还按门铃。故意的？享受我给你开门？”
“没……没有。这毕竟是您家，您在家，我还是按门铃比较好。”
江浩辰用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你很懂事。不过我既然给了你密码，就是给了你自由进出的权利。哪天我不想了，收回来，你自然也就进不来了。”
池元的眼睛很快地眨了一下，低下头：“我知道了。”
江浩辰揉了揉他的头发：“期待你的手艺。”说完去书房接着开会了。
池元一直等到书房门关上，才擡起眼睛，眼底一片灰。
就是因为知道有一天会进不来，所以才更舍不得用。
他从小一个人住，做饭是被逼出来的本事，比不上大厨，比一般人强。小炒黄牛肉，油焖大虾，清炒菜心，麻婆豆腐，再加一锅奶白的鲫鱼汤。四菜一汤，四十来分钟就端上了桌。
切牛肉的时候他想着江先生吃辣，多抓了一把小米辣，抓完又放回去一半，怕太辣伤胃。虾背一只一只挑了线，豆腐切成小方块，码得整整齐齐。灶上的火舔着锅底，油一热，满屋子都是花椒的香，他站在灶前，围着江先生厨房里那条从没用过的深灰围裙，有那幺几分钟，竟然觉得这里像个家。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了。
江浩辰一直没出来。菜要凉了，他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轻轻敲了一下。
“进来。”
池元把门推开一道缝，人站在门外，没往里迈：“江先生，饭好了。”
屏幕上十几个下属的脸齐刷刷地僵了一下：江总家里有人？
江浩辰也愣了。刚才谈得太专注，听见敲门，下意识就当是在公司。擡头看见池元的那一瞬，他眉头拧了一下，看到人规规矩矩站在门外，才松开：“出去等我。”
池元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不对，一句话没多说，转身走了。
江浩辰宣布散会，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有点想不通。他下午怎幺就让人回来了？他承认自己是色令智昏，昨晚太好，所以才跟李蔚然要了三天假。可他从不让私事搅进工作里。
吃完饭，就让他回去吧。
他从没让谁在这间屋子里过过夜以外的时间。来的人做完就走，连拖鞋都不会多留一双。池元是例外，可例外也该有个限度。
可一出书房，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味。
江浩辰的脚步不自觉地松下来。走到餐厅，正看见池元把一碗汤放到桌子中间，放下了就急急地缩回手，去捏自己的耳垂，脚还跺了两下。
“烫着了？”
江浩辰从后面走过去，把他那只手从耳垂上拉下来，握进了自己掌心里。指腹红了一片。
“怎幺不拿东西垫着？”
“不……不烫。”
江浩辰看着他。
“不太烫。”池元改口。
“你是演员，身体不全是你自己的。手部特写多得是，你这双手这幺好看，烫坏了，手替都不好找。”
“对不起，以后注意。”
“吃饭吧。”江浩辰松开他，“让我尝尝我们家池元的手艺。”
我们家池元。
池元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以前江先生叫他，都是小猫咪、小可爱，逗宠物似的。这是第一回，连名带姓，前头还加了个“我们家”。
江浩辰先盛了半碗鱼汤：“尝尝这烫红了我家宝贝手指的汤。”尝了一口，眉毛一扬，“手艺可以啊。”
那天晚上，他吃了两碗饭，四个菜扫得只剩几根干辣椒。
“下回多做两个。”
“我还会做别的。”池元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等着。”
饭桌上，江浩辰吃得很专心，偶尔擡头，就看见对面那双眼睛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筷子，筷子往哪盘菜伸，那双眼睛就往哪盘菜亮一下。他故意在麻婆豆腐上多停了两回，对面的嘴角就压不住了，低头扒饭，耳朵都是红的。
池元起身收拾碗筷，像只勤快的小蜜蜂。江浩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本来打算让他走的。
可气氛这幺好，饭这幺香，这时候赶人，好像说不过去。
算了。只要不进书房，别的都无所谓。
他起身走进厨房。池元以为他要帮忙，连忙说：“我来洗，您别沾手。”
“池元。”
池元仰起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亮的。
“住在我这儿的时候，不要进我书房。”
池元脸上的笑一下子凝住了。
果然还是生气了。他明明只开了一道缝，明明没迈进去一步。
他飞快地低下头，不让江浩辰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好。我不会进去的。”
“嗯。”
江浩辰一点没察觉，转身回了书房。
厨房里只剩下水声。池元把一只碗洗了一遍，又洗一遍，眼泪掉进泡沫里，看不见。
没出息，哭什幺。是你自己没摆正位置。江先生没赶你走，已经很客气了。
他把那只碗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碗沿上一点油星都没有了，可他还是放不下。手里总得有点事做，不然那句话就会一遍一遍地在耳朵里响：不要进我书房。不要进我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