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沈鹤年的第三个月,你终于摸清了这栋宅子的作息。
沈鹤年六十八岁,是沈氏集团的掌舵人,娶你的婚宴上只喝了一杯香槟,九点整就回房睡了。
他常年失眠,医生给他开了足量的安眠药,他睡在三楼东侧的套房,跟你的主卧隔着一整条长廊加一道旋转楼梯。
管家说,历来都是这幺安排的,历任太太都住南边。
你入住主卧的头一晚就咂摸出了话里的意思。
朝南的大卧室采光极好,衣帽间比你的旧公寓还大,唯独从设计之初,就没打算让男主人睡进来。
宅子另有规矩,晚上十点以后,佣人全部撤去后院的员工楼,主楼一层往上只剩保安在外围巡逻,你的主卧在二楼最南端,走廊尽头,夜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你的婚姻是一纸合同。
你父亲的公司欠了沈氏十几亿的债,沈鹤年需要一个年轻体面的太太装点门面,堵住董事会里说他后继无人的那些嘴。
你二十四岁,嫁进来那天在婚车里哭过一场,后来想通了。
床够大,每个月打进卡里的钱够你挥霍,比起跟着父亲一起去死,这买卖不算亏。
真正没算到的,是那三个养子。
沈家没有亲生骨肉。
沈鹤年从孤儿院和故人遗孤里挑了三个男孩,一个一个养大,教他们经商、骑马、开枪,也纵着他们像狼一样盯着同一块肉。
大儿子沈聿,三十三岁,集团执行总裁,银边眼镜,说话永远不超过三句。
二儿子沈昭,二十九岁,管着娱乐和酒店板块,笑起来眉眼弯弯,手段却脏,上个月刚把一个造谣的记者送进了疯人院。
三儿子沈迟,二十五岁,从苏黎世回来不满一年,话少,安静,你嫁进来之前统共见过他两面,两面他都在看你。
婚礼那天,三个男人站在沈鹤年身后。
你提着婚纱裙摆挨桌敬酒,经过他们那桌,三道视线同时压过来,像三把不同型号的刀,抵在你的后颈上。
婚后头一个月风平浪静。
沈鹤年去瑞士疗养了二十天,回来又扎进收购案里,你们同住一栋宅子,碰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对你客气,给你布菜,提醒你降温添衣,像对待一件拍回来的官窑瓷器。
变化发生在婚后第三十三天的深夜。
那晚你洗完澡,穿着丝质吊带睡裙坐在床边涂身体乳。
主卧的门没锁。
宅子里所有门锁的钥匙,管家、保安全有备份,你索性懒得锁。
落地窗外落雨,雨点密密地敲着玻璃,你听见门把手转动,擡头,沈聿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扯松了半截,镜片后面的眼睛在昏暗里锁着你。
“大哥。”你攥紧了手里的乳液瓶,“这幺晚,有事?”
他反手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雨声里,他踱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你,从脸到锁骨,再到睡裙下并拢的膝盖。
他说:“老爷子在三楼吃了药,睡到明天中午都不会醒。”
“这跟我有什幺关系?”
“跟你没关系。”沈聿摘下眼镜折好,搁在床头柜上,“跟我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