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场12镜1次,Action!”
镜头从落地窗外缓缓推入客厅。
陈铮没有穿警服,一件深黑色的冲锋衣,肩头还洇着外面的湿寒。带泥的马丁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偌大的空间里,黎念站在中岛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金属园艺剪,正在修剪一瓶白桔梗。
整个客厅只剩下外面的雨声,和剪刀铰断花茎时清脆的咔嚓声。
陈铮像个漫不经心的闯入者,他没急着开口,视线扫过墙角无死角的监控探头,落在黎念单薄的背影上。
“技术科的报告出了,排风系统老化短路,是意外。”陈铮停在岛台两步开外,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情绪。
黎念手里的剪刀停住了,轻声回道,“麻烦陈队跑一趟了。”
她转过身,眼眶泛着红,随后放下剪刀,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在虎口的植物汁液。
陈铮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她擦手的动作上。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猛地拉近。
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顶灯的光源,阴影将黎念连人带岛台一起笼罩。
“结案前,我得再看一眼现场。”陈铮盯着她,“带路吧,沈太太。就去看看地下室的备用电源。”
空气突然陷入死寂。
陈铮的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就那幺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黎念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反抗,擡头迎上陈铮的视线。
那双清冷的瞳孔里,一点点地蓄起水汽。
“陈队。”黎念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是他的房间,我现在连一步都不想靠近。”
陈铮没说话。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她的双手,最后死死锁在她那双没有半分躲闪的眼睛上。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客厅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过三秒钟后,陈铮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不勉强。”他退后半步,让出了光线,“打扰了。”
他转身走向大门,脚步声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黎念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当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彻底切断了外面的风雨声时,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剪刀。
“咔嚓。”
最后一支白桔梗的根茎被利落地铰断。
“卡。过了。”
李绍懿捏着对讲机,声音在空旷的棚内响起。
紧绷的空气骤然松懈。场记打板收工,灯光组一盏盏往下压暗顶灯,道具组推着箱子进场清点。
杂沓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很快盖过了室外的雨声,剧组的人潮如水般向外退去。
季蔓宁把手里的园艺剪递给场务,拢紧了助理递来的外套,她靠坐在外围的折叠椅上,低头揉搓着泛着青白的指骨。
直到棚内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盏昏黄的收工灯时,李绍懿才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保温杯,朝她走去。
“蔓宁。”他停在两步开外,语气公事公办,“最后那个长镜头,你过来看一眼。有些细节处理,明天接戏得定个基调。”
季蔓宁松开手,起身跟着他走回监视器前。
幽蓝的屏幕光打在两人脸上。李绍懿拉开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单手撑在椅背边缘,按下播放键。
屏幕里,播放着刚才两人无声对峙的画面。
“陈铮逼近的时候,”李绍懿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虚点了一下,视线却从屏幕滑到了季蔓宁被光照亮的侧脸上,“你擦手停顿了几秒。明天拍第二天早上的戏,黎念的情绪顺着这个往回收一收。”
“嗯,知道了。”季蔓宁看着屏幕,声音平稳。
工作交接结束,季蔓宁正准备起身,李绍懿那只一直拿着保温杯的手,自然地伸了过来,将杯子放在了她手边的台面上。
“最近天气冷,你拿着暖暖手。”他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看她,像是在说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六十度,泡了黑枸杞。”
季蔓宁的视线落在那个杯子上。
没等她开口,李绍懿已经直起身,往后退开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彻底拉开。
“外头雨大,我的保姆车停在后门通道,有雨棚。”他将手揣进冲锋衣的口袋,语气平静,“我还要留下来跟美术组碰个图。你坐我的车先回酒店,别淋雨。”
距离退得足够远,安排周到,甚至连同行的可能都主动避开了。
季蔓宁看着台面上冒着极淡热气的杯口,没有伸手。
她站直身体,将手重新拢进羽绒服的衣兜里。
“不用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哥的车在后门等我,李导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入了棚内昏暗的通道。
李绍懿独自站在监视器旁。
幽蓝的光线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杯一动未动的温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