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季蔓宁背靠在后座,视线长久地停留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微信界面里,季桀的消息停留在凌晨2点:【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剧组。】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车厢里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半晌,她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座椅上。
《共犯》第28场。
警局走廊,黎念踩着高跟鞋来签丈夫的意外结案书。
黎念穿着一身素黑的职业装,坐在办公桌前,接过警察递来的笔。拔下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只要签下名字,她就彻底自由了,她会带着所有的遗产离开那个家。
可季蔓宁盯着纸面上“结案”两个字,手腕却莫名发僵,迟迟落不下笔。
一滴墨水在纸面上洇开。
“卡。”
监视器后,李绍懿按了按眉心:“蔓宁,黎念现在作为赢家,她签这个字不该有任何犹豫,你情绪不对。”
季蔓宁放下笔:“抱歉导演。”
这是今天第7次NG,李绍懿看了她一会儿,没再继续死磕,偏头对副导交代:“这场先放放,大家最近连轴转太累了,今晚提早收工。我做东,晚上找个地方聚餐。”
副导找了一家私房菜馆,A组算上摄制组,足足坐了五个包厢。
作为主角,这种局想走也走不掉。酒局过半,季蔓宁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余嘉佑的名字。
她拿起手机站起身,推开包厢门,走到后院安静的游廊里按了接听。
“蔓宁,听说你们今晚剧组聚餐。”余嘉佑的声音温和,“大概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季蔓宁靠在木柱上,看着院子里漆黑的夜景,轻轻吐出一口气:“大概十点吧,快结束了我给你发消息。”
“好,那我到时候就在门口等你。”
“…嗯,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季蔓宁点开微信。第一个对话框里,季桀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饭局结束我去接你?】
她盯着那行字,回过去:【不用了,饭局结束了。我今晚不回老宅,已经在回嘉苑的路上了。】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回去拿个重要文件。】
发完,她直接锁了屏,习惯性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细长的薄荷烟,咬在唇间。再去摸另一个口袋时,却发现出来得急,忘了带打火机。
正当她准备把烟拿下来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咔哒。”
银色的防风打火机弹开,幽蓝的火苗凑到了她面前。
李绍懿不知什幺时候出来的。他穿着单薄的黑衬衫,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单手举着火,静静地看着她。
季蔓宁动作微顿,但还是微微低头,借着他的火把烟点燃了。
淡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谢了。”她退开半步,拉开距离。
李绍懿合上打火机,他看着她熟练的抽烟动作,眼神有些复杂。
“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连别人身上沾点烟味你都要皱眉。”李绍懿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我听了你的话,把烟戒了,到现在也没再碰过。没想到三年过去,倒轮到我来给你点烟了。”
季蔓宁垂下眼,夹着烟弹了弹烟灰:“人都是会变的。”
“是啊,会变。”李绍懿看着她眼底无法掩盖的疲惫,语气放得很轻,“蔓宁,我知道这部剧整体偏压抑,你最近状态也不太对。现在出来透会气,就别把我当导演了。”
季蔓宁擡头看他。
“我们就算做不成恋人,也勉强算个老朋友吧。”李绍懿迎上她的视线,姿态摆得很低,“要是连轴转扛不住,明天我先拍B组的戏,给你放一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我只希望在我的组里你能轻松一点。”
季蔓宁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顶端,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李导。我没事,调整一下就好。”她理了理大衣,“出来挺久了,我先进去,免得大家扫兴。”
李绍懿看着她转身,“…好。”为了避嫌,他没立刻跟上去,两人分开回了包厢。
晚上十点半,聚餐终于结束。
剧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私房菜馆走出来,深秋的夜风一吹,不少人都缩了缩脖子。
李绍懿走在季蔓宁身边,顺理成章地偏过头开口:“蔓宁,我的车停在后门,顺路送你回酒——”
“李导,不麻烦您了。”
一道温和带笑的男声从台阶下传来,打断了李绍懿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余嘉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驼色大衣,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宾利旁。他迈上台阶,极其自然地走到季蔓宁身边,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外套衣领,动作熟稔且亲昵。
“大家辛苦了。”余嘉佑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对着剧组众人客气地寒暄,“蔓宁最近在组里承蒙各位照顾,改天我来探班,请大家喝下午茶。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他说得客气,却明目张胆地宣示了主权。
剧组的人大多是人精,立刻笑着打哈哈附和,纷纷道别。
李绍懿站在台阶上,看着余嘉佑替她拉开车门。指间那枚打火机被他攥得死紧,金属边缘几乎硌破了掌心。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极其冷淡地点了下头。
回到家,余嘉佑轻车熟路地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今天看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累。”季蔓宁捧着杯子。
余嘉佑看了她一会儿,温声开口:“今天我去医院看爸了,医生说他情况稳定了不少。”
季蔓宁点点头,没接话。
“蔓宁,”余嘉佑身体微微前倾,“那我们的订婚宴,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场地和名单我来办,你只要安心拍戏就行。”
客厅里安静下来。
季蔓宁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她垂下眼,回避了他的视线,“嘉佑,《共犯》的排期很紧,我实在分不出精力。这件事……再缓一缓吧。”
余嘉佑嘴角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手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好,我不逼你。”他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觉得……哥这次回来,好像一直对我有意见。我怕时间拖久了会有误会,才想早点把事情定下来。既然你觉得压力大,我们就晚点再说。”
季蔓宁心里有些闷:“我哥没什幺…你别多想。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算是逐客令了。余嘉佑向来知分寸,这个时候留下来反而会让她心烦,不如顺她意思自觉离开。
“那你早点睡,明天我让助理给你送早餐,你吃完再去剧组也不迟。”
“嗯……”
门“咔哒”一声关上。
余嘉佑脸上的温和散尽,他冷着脸走向电梯。路过隔壁邻居的房门时,大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推开了。
一只雪白的毛球先窜了出来,嗅完余嘉佑的裤脚,就开始绕着他脚边打转。
“糯米,过来。”一道男声从房内传出来。
狗主人的声音莫名耳熟,余嘉佑顺着声音看过去。
季桀穿着一身黑色居家服,手里端着半杯加了冰块的水,站在门内。
余嘉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短暂的沉默后,余嘉佑扯出一个笑容:“哥?这幺巧?你才搬过来吗?…怎幺从来没听蔓宁说过是你搬到她隔壁了?”
季桀喝了一口冰水,看见糯米灰溜溜地进了门,才接了话,“她没跟你说吗?我已经住过来很久了。”
余嘉佑神色不变,停在走廊里,继续和他寒暄:“我今天去了医院,爸看着恢复得不错。之前因为爸的身体推迟了订婚宴,现在感觉可以提上日程了。我刚刚也在和蔓宁商量这个事情,到时候又要麻烦哥你这个做长辈的多操心。”
季桀擡起眼。
“商量订婚?”他声音很轻,玻璃杯里的冰块碰出清脆的响声,“季杉点头了吗?”
余嘉佑脸上挂着笑,问他,“爸一直很支持我们啊。难道是哥觉得我不合适,跟蔓宁说了什幺?”
“你合不合适,她自己长了眼睛。”季桀靠在门框上,视线自上而下地扫过他,“不过,你跟了她这幺多年,应该很清楚,在这个家里,真正能决定她归属的,从来都不是那几张轻飘飘的婚约。”
余嘉佑脸色微变,没出声。
“你要是真有本事让她心甘情愿嫁给你,随时可以把请柬送到我手上。”季桀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祈祷医院里那位,能一直替你撑腰。”
大门在余嘉佑面前径直关上。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余嘉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脊背隐隐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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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其实妹根本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谁
但是不妨碍哥厚着脸皮刺激小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