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扬的日子一定下来,整个花楼就忙了起来。
新的衣裳一样样备着,客人名单也定了下来。姉女郎重新教你开苞以后需要注意的规矩,掌事的人也开始替你安排那个出价最高的客人。
日子定在月底,花楼忙了大半个月。
银时照旧来,照旧走,可他待的时间越来越短,话也越来越少。
临近仪式,你坐在镜前拆下发簪,姉女郎在旁边替你整理仪式上要穿的衣服。
她问你紧不紧张,你摇了摇头,她夸赞你一直温柔娴静。
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化了妆,眼睛画得细长,嘴唇涂得红艳,和你平时完全不一样。
你不知道镜子里那个人是谁,你只知道那不是你。
门外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你转头,看见银时正蹲在廊下。
姉女郎立刻皱眉,问他又跑来干什幺。
银时照旧说自己只是路过,姉女郎提醒他今天已经路过三次,他便一本正经地解释,今天这廊路比较长。
银时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
那目光里有什幺东西你看不太清楚,只觉得心里有点酸。
最后他才问:“还有几天?”
你点头。
“哦。”
只有一个字。
他又站了一会儿,手插在和服前襟里,视线落在你梳妆台的镜面上,镜子里映着你的侧脸。
你低着头不知道以什幺表情看他。
沉默了几秒,他才转身走了。
可水扬的日子越近,他越安静。
他依旧会出现,却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
你练三味线的时候他不会再坐进来,你从偏廊经过他也很少主动招呼你,偶尔碰见他只是点一下头,仿佛突然想起你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幺特别的关系。
他安静得有点反常。
你当然知道,这和你即将出道有关。
仪式前一天,有位商会少爷来到花楼。
那人你见过几次,出手阔绰,家里有钱,在这条花街也算得上常客。
他听说花楼为你准备水扬仪式后便特意过来,说想提前见见这位即将举行仪式的新造。
说是见见,实际是什幺不言而喻。
你坐在屏风后一言不发,前面的谈话你听不太清,只听见商会少爷最后那句从屏风外传来,挺大声,带着几分傲慢和理所当然:“明天晚上我包了。”
掌事的在旁边赔笑,说您眼光真好,这位新造确实是个好苗子,只是价钱……
“钱不是问题。”
商会少爷打断她,“我就是要她第一夜。”
你坐在屏风后,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手在发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幺,你只是觉得冷,冷得浑身发颤。
银时不知道什幺时候出现在门边。
他原本还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可那个男人说到“第一夜”的时候,他端着茶盘的手停了一下,茶盘上的杯子轻轻磕了一声。
商会少爷还在说话,和掌事的讨论着明天的安排。
银时突然开口,说她明天不接。
屋里的气氛顿时僵住。
掌事的人脸色变了,提醒他不要多嘴。
那位商会少爷却只是笑了笑,问他一个伙计是不是管得太宽。
银时也跟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是啊。”
他承认得很干脆,“我今天就是管的宽。”
说完他转身离开。
他走出花楼,在街边擡头看夜空。月亮很亮,照得街道一片银白。
他在那儿站到掌事的人出来赶他,说他杵在门口吓跑客人。他只笑了笑,说知道了。
走到你门口,手擡到一半想敲门,想问你愿不愿意跟他走,又僵在半空。
他到底没敲,转身往巷口走。巷子不长,风从尽头灌进来,把心里那口气越吹越乱。
走出没几步,脚下又转了回来。这一次,他没在门外停下。
银时敲门进来的时候,你才收拾完包袱不久,正坐在那儿调琴弦。
他在你旁边坐下,看着你因为练琴而微微发红的指尖,提醒你明天别弹太久,又说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就不要忍。
你心不在焉的点头。
他伸手把你抱着的三味线放到一旁。
“今晚别练了。”
声音很轻。
你静静地看着他。
银时开口:“明天……”
后半句没出口,他摇了摇头。
“没什幺。早点睡吧。”
说罢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你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然后他走了。
你坐着没动,嘴里一阵一阵地发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