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婢

彼狐者，非妾也，乃婢也。事二主，一曰恩，一曰爱。恩者命之所属，爱者心之所向。然命与心，孰轻孰重？
卷一·缘起狐名绛雪，本残魂耳。
三百年前，一疯道拾之，施法力附于将死赤狐之体。后疯道死，其大弟子安期生继之，养狐于神宫，教之化形，授之媚术，夺其元阴。
彼时绛雪初开灵智，懵懂如稚子。但觉主人之所为，皆天经地义；主人之所命，皆欣然从之。
尝问：“主人欲妾何往？”
安期生抚其面，良久不语。
后乃曰：“入宫，惑帝。”
绛雪不问所以，唯颔首曰：“诺。”
盖自残魂入狐体之日起，此身已属主人矣。非妾也，乃婢也。奴也。犬也。主人使咬则咬，使摇尾则摇尾，使饲虎狼则饲虎狼。
心甘情愿。
卷二·三心帝萧珩者，温润如玉，待之如珍如宝。尝揽其入怀，低问曰：“朕与旁人，孰美？”
绛雪闻言而笑，心中却想起另一张脸。
那张脸，冷一些，远一些，可那是主人。
帝见其笑而不答，亦不强问，但收臂愈紧，若恐失之。
淮陵王萧琰者，额有斜刘，貌若好女，性嗜虐，尝以笞缚姬妾为乐。绛雪观之，眼亮如星，拊掌曰：“妙哉！”琰大喜，以为知己。
然琰不知，绛雪之心，早有所属。彼之所见，不过疯妇遇疯子，臭味相投耳。
卷三·所不知
帝不知绛雪为何来，但知其可爱。
琰不知绛雪心属谁，但知其可亲。
安期生知一切。
知其来处，知其去处，知其心中唯有己。知其将委身事他人，而知其心甘情愿。
夜深人静，神宫露台之上，安期生独坐望月。月光如水，照出那张绝色的脸。眉间有皱，唇边有笑。
那笑是苦的。
他想起绛雪临行前问的那句话——
“主人，爱妾乎？”
他没有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敢。
—卷四·趣语 
帝尝揽绛雪于怀，忽问曰：“朕与淮陵王，孰美？”
绛雪仰面视之，沉吟半晌，答曰：“陛下美。”
帝喜。
绛雪续曰：“淮陵王亦美。”
帝色微变。
绛雪又曰：“然陛下之美，如春日之阳，照人而暖；淮陵王之美，如秋夜之月，惑人而寒。妾观陛下，如观昼；观淮陵王，如观夜。昼夜岂可同论耶？”
帝稍解。
绛雪复曰：“然陛下若问妾心中孰最美——”
帝凝神以听。
绛雪笑曰：“御膳房做酥酪之张公公最美。”
帝默然。
绛雪拊掌曰：“陛下不怒乎？不怒则妾更言之——张公公之美，在其手。一手持碗，一手执勺，问妾曰：‘娘娘，多糖少糖？’彼时妾心摇摇，不能自已。”
帝叹曰：“朕明日遣张公公出宫。”
绛雪急抱帝臂曰：“不可！张公公去，谁为妾做酥酪？”
帝曰：“朕亲为之。”
绛雪愣半晌，忽笑曰：“陛下之美，今日胜张公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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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妃和帝王臣子二三事